此刻一切明了,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既然他认出了少主,要不要杀掉他?”灰袍人直起身,冷冷地瞥了龚肃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具尸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面具青年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罡劲武者的血肉,可是有用得紧。可以过滤出全无副作用的樱禾丹,不仅药效是樱禾丸的几倍,还完全没有妖化的风险。龚师弟的血肉如此珍贵,杀了岂不是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在龚肃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品评一件货物,然后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继续说道:“把他绑了,给我带回去!”
“是,少主!”
灰袍人躬身领命,转身朝龚肃走来,五指如钩,直取他的肩头。
龚肃想要反抗,却发觉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体内的罡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灰黑色的手掌越来越近,心中涌上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
另一侧,蒲奕也渐渐体力不支。
她娇小的身躯在芦苇荡中穿梭,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
她好生奇怪,体内罡气如此快速的消耗,还是她第一次遇到,十分不解。
她的身法本就以轻盈灵动见长,即便是在罡气消耗大半的情况下,也不该如此狼狈。
可此刻,她的双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才能迈出去。
中毒?
但应该不会啊!
对方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毒。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灰袍人从始至终都在她身后,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过,更不用说下毒了。
蒲奕脑海中飞快回想,入口之物,方才只服用了霍师兄的一颗百草解毒丹而已。
而且那确确实实是解毒丹而不是毒药,她蒲奕的心思可是谨慎得很,行走江湖多年,什么阴招没见过?
当时她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中偷偷将丹药的色、香、味全部查验之后,才送进嘴里。
那丹药色泽纯正,香气清冽,入口即化,与千机阁中售卖的百草解毒丹一般无二,绝无问题。
应该也不是丹药的事。
可如果不是丹药,那又是什么?
她的饮食起居并无异常,这几日吃的东西都是自己亲手做的,水源也是从天下会驻地带来的,不可能被人动手脚。
在她苦思无果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些晕,那眩晕来得猛烈而突然,如同有人在她脑子里放了一把火。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芦苇荡、天空、远处的山峦,一切都在晃动。
她用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前方的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恍惚恍惚中,只感觉一道灰袍身影扑向了自己摇摇晃晃的单薄身形,一只枯瘦的手掌朝她的肩膀抓来。
“住手!魔门妖孽休得猖狂!”
突然,正前方一声大喝传来。
那声音浑厚如钟,震得芦苇荡中的枯叶簌簌落下,在空旷的谷地中来回回荡,如同惊雷炸响。
这一声大喝,让蒲奕一个激灵,涣散的神志瞬间也清醒了几分。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衣袂飘飘,仙风道骨,稳稳落在灰袍人身前,负手而立。
正是天下会代门主——瞿钦尧。
灰袍人心中一凛,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他抬头看去,只见眼前老者面色平静,目光如电,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磅礴而深沉,如同汪洋大海,令人窒息。
他心中大骇,这还是他第一次遭遇罡劲后期的对手。
那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手心冒汗,脊背发凉,甚至有一种转身就逃的冲动。
但眼下并不是逃命之时。
他很清楚,把后背暴露给这种人物,无异于自取灭亡。
罡劲后期的速度远在他之上,他还没跑出几步就会被追上,到时候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看来,只有尽量拖延时间,等到田中雄一大人杀掉那个黄毛小子,回来与我回合。
两人联手,未必没有逃脱之机。
灰袍人咬了咬牙,将体内罡气催发到极致,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同时脚下微微后移,拉开与瞿钦尧的距离。
“哼!”瞿钦尧冷哼一声,也不多言,右掌一翻,朝灰袍人拍去。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掌风所过之处,空气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是一种极为凝实的掌力,将所有的力量都收敛在掌心的方寸之间,不浪费一分一毫。
灰袍人脸色大变,双掌齐出,拼尽全力迎了上去。
“嘭——!”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灰袍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双臂剧痛,虎口崩裂,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大树上,那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折断。
他跌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仅仅一招,便已重伤。
灰袍人挣扎着爬起来,眼中的恐惧已经难以掩饰。
他本以为罡劲初期与后期的差距虽大,但也不至于如此悬殊。
此刻真正交手,才知道那差距如同天堑,根本不是靠拼命能够弥补的。
瞿钦尧负手而立,也不追击,淡淡道:“受死罢。”
灰袍人咬着牙,从怀中摸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塞进嘴里。
那丹药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能在短时间内将修为强行提升到罡劲中期巅峰,但代价是事后经脉尽断,修为全废。此刻他已顾不得这许多了。
丹药入腹,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炸开。
灰袍人的眼睛变得血红,皮肤上浮现出道道红色的纹路,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爬出来的恶鬼。
他嘶吼一声,双掌在身前交错,掌心中凝聚出一团血红色的罡气,朝瞿钦尧轰去。
瞿钦尧眉头微皱,不为所动。
他右手抬起,五指一张,一道白色的罡气从掌心射出,如利剑般刺穿了那团血红罡气,去势不减,正中灰袍人的胸口。
“噗——!”
第198章 黑袍人
灰袍人喷出一口鲜血,胸口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鲜血和内脏的碎块从伤口中涌出,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田中大人……你怎么……还不赶来啊……”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轰然倒地,再也没有起来。
......
另一侧,李元从田中雄一的尸体上拔出龙牙飞刀,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他用对方的衣袍擦了擦,插回腰间的皮带上。
地上,田中雄一的尸体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脸上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
他的胸口、臂膀、面门,到处都是飞刀留下的伤口,当胸一记重拳轰击,被穿透了胸膛,是为致命伤。
黑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渗入身下的泥土,将一片枯叶染成了暗色。
李元蹲下身,开始摸尸。
他先是将田中雄一手中的长刀捡起来,在手中掂了掂。
刀身沉重,刀刃锋利,刀背上那排锯齿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是一柄好刀,即便他自己不用,拿回去卖了也值不少钱。
他将长刀插在一旁,继续在田中雄一身上翻找。
先是从怀中摸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每一张都是一万两面额,足有二三十张。
他将银票塞进自己怀中,又将钱袋随手扔掉。
然后摸出两只小瓷瓶,一只里面装着几颗金色通透的丹药,散发着浓烈的香气,不是樱禾丸——而是樱禾丹;
另一只里面装着几颗乳白色的丹药,气味清冽——是百草解毒丹。
李元将两只瓷瓶都收好,这些东西虽然来路不正,但关键时刻或许能用得上。
又在腰间摸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黑龙会的徽记——一条盘踞的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他将令牌翻过来,背面刻着“田中雄一”三个字,还有一行小字,是东瀛文字。
想了想,他还是将令牌也收了起来,这东西也许以后有用。
搜刮完毕,李元站起身来,长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田中雄一的尸体,心中暗暗后怕。
回想方才那一战,当真是险象环生。
他借助身法和地形优势,在林间与田中雄一周旋,施展“游击”战术——一触即走,绝不恋战。
那田中雄一罡气浑厚,刀法凌厉,正面对决他绝无胜算。
但他利用飞刀远程袭扰,东射一刀,西射一刀,不求伤敌,只求扰乱对方的节奏。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田中雄一久攻不下,渐渐失去了耐心。
他本是性情暴戾之人,被李元如同戏耍般遛了这么久,早已怒火中烧,眼中只有这个可恶的小子,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他开始采取一些激进的攻击招式,刀罡越发凌厉,却也越来越不顾防守。
这样自然而然就让李元找到了那些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精准地射向田中雄一的破绽,虽然大部分被格挡或避开,但偶尔有那么一两刀,擦过他的手臂、划过他的肩膀、蹭过他的大腿。
元煞飞刀,岂是好相与的?
那些伤口虽然不深,但每一处都附着了元煞功的阴寒之力。
初时尚无多大影响,田中雄一只是觉得伤口处微微发凉,不以为意。
但随着伤口的增多,寒意在他的体内慢慢积累,如同冬天里的寒气,一点一点地渗透、蔓延、侵蚀。渐渐地,他感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四肢冰冷,嘴唇发紫,一张嘴都能吐出白气来。
而且体内罡气的运转也变得慢了下来,每一次催动罡气都要比之前多用几分力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经脉中阻塞着,让他的真气无法畅通。
身体动作也越发迟缓,之前那快如闪电的刀法,如今变得滞涩而僵硬,每一刀都像是慢动作。
他意识到上当。
这飞刀上的寒意,不是一时之毒,而是慢性侵蚀。
不致命,却能让他的战力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