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两人回归队伍,一行人进入沧城,不在话下。
沧城的城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门洞足有三丈高,两扇铁木大门敞开着,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城门口站着两排兵将,个个身穿铁甲,手持长枪,目光如炬。
带队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校尉,丹劲巅峰修为,看到归藏盟的旗帜,立刻上前行礼,恭敬地引着车队入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
虽然天色已晚,街上却依然热闹。
有卖小吃的,有卖杂货的,有卖兵器的,有卖丹药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嘈杂的交响曲。
几个孩童追着一只花猫从巷子里跑出来,差点撞到马车上,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林重等人回到后勤管理处复命,归藏盟和烈阳派几人分别被安置在了迎客苑南楼的三楼和四楼一角。
下面的一楼二楼,已经被提前到来的几个宗门住下了。
迎客苑坐落在四象门山门外的山脚下,是一大片依山而建的院落群。
白墙黑瓦,飞檐翘角,庭院深深,曲径通幽。苑中种着许多梅树,此时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满院的幽香,沁人心脾。
楼前的石阶上铺着厚厚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负责接引归藏盟众人的四象门外事长老,名为莫敬仁,是一名精瘦矍铄的老者。
修为大抵在罡劲初期的样子,辈分却是极高。
他的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著一件灰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条丝绦,看起来像是山野中的隐士,不像是大宗门的长老。
他神态谦和,特意和安顿好童玄清等人的李元,攀谈了许久。
一方面是了解他们有没有什么其他需求,另一方面便是乐于结交这个归藏盟的未来之星。
二十出头的罡劲初期,便是苦熬,在有生之年成为罡劲中期,必然也不是问题。
如果根骨资质出众点,练功速度会更快,突破到罡劲后期,也并不是绝无一点可能。
如果归藏盟百年内不再有新的天才到来,那未来,归藏盟一定是在李元这个年轻长老的治下。
“李长老舟车劳顿,小老儿就不多打扰了。不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人随时唤我,或者到一楼的值守间找外事执事弟子卢俊也可以,今天正好他当值。”莫敬仁笑呵呵说道,目光中不无结交之意,甚至提到自己的得意弟子卢俊,还想着给徒弟引荐一番,“卢俊小子勤奋好学,正卡在瓶颈,李长老如果能在未来的相处中,将功法武技的要紧处指点他一二,四象门必将铭记李长老大德!”
“莫老客气了,晚辈就不远送了。”李元未置可否。
这个卢俊是个什么来头尚且不清楚,而且卢俊既然是四象门弟子,必然是《四象功》传承。
自己妄加指点的话,并不合适。
莫敬仁也知自己方才所言,有失妥当。
李元既然开口送客,莫敬仁也就顺坡下驴,“李长老留步。”
关上屋门,李元将从松本龙介身上得来的钱袋子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万一张的银票,足有十几张之多。
这一下,倒可以稍微解一下燃眉之急了。
他将银票收好。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起。
聂盈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水盆,将毛巾摆了几下,服侍李元洗漱。
“那个司空兰,看着倒是挺漂亮的。”
聂盈盈无意中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我曾与他爷爷司空图有过一面之缘,便多说了两句。”
李元自然听懂了聂盈盈言语中未尽的味道,此刻也不多做解释。
“噢,”聂盈盈应了一声,接着说道,“那你现在是否介意收一个弟子呢?”
李元摇了摇头,“当然不会。”
此刻,自身还不足够强大,他也并没有授人以渔的想法。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李长老在吗?”
声音很熟悉,隐约是白日里见过的司空兰那个小丫头。
聂盈盈眉头微微蹙起,随即摇了摇头淡然一笑,“我去开门。”
门开了,司空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可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司空兰进来,立即行了一个大礼。
她的腰弯得很深,几乎成了九十度,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晚辈司空兰愿拜李长老为师,如若不弃,愿终身追随左右。”
司空兰神态郑重,一脸毅然,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李元皱了皱眉头。
难怪方才聂盈盈问自己是否有收徒的打算,极大的可能是她打听到了司空兰想要拜自己为师的事情。
女人呐,怎么就不能把心思全部用在修炼正途上?
“大胆!”
李元佯装生气的样子,冷哼一声说道,“你我之间,足足差了两个辈分,岂敢说出拜师的荒谬之言。”
司空兰身形一振,显然没有想到李元会动这么大火儿。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脸色煞白,眼眶里又有泪水在打转。
“晚辈唐突了,请李长老恕罪。不过,晚辈若不是走投无路,万不敢行此举动……”
“怎么回事?你细细道来。”李元也想弄个明白。
司空兰略一犹豫,但还是决定说出压在心中的心事。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李元。
“我想给爷爷报仇,杀尽叶家人,还有东瀛狗!”
她的言辞坚决,目光中闪过一抹仇恨之色,不像作假。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悲痛,有决绝,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元皱眉问道。
“我爷爷司空图,在叶家做供奉,最近关于叶家勾结东瀛黑龙会的消息甚嚣尘上,我爷爷便着手开始调查,可没想到……”
话到此处,司空兰已经情绪崩溃,泣不成声。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那压抑的呜咽,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李元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浮现出司空图那个丹劲巅峰的倔强小老头。
竟然落得了这样一个下场。
“根据你得到的消息,实在也不能证明就是叶家所为。毕竟,现场并没有目击证人,也无法确定真的就是叶家所为。而且,以我所知,司空武师乃是丹劲巅峰修为,小小叶家,能够在实力上对他造成威胁的人,实在是不多,甚至应该是没有。”李元开口说道。
司空兰身形一怔,愣神了片刻,想了想不无道理。
“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之前,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的好。”李元说道。
司空兰双手抱拳,“多谢李长老,若是没有李长老提点,晚辈差点误了大事。晚辈一定要将真相调查个水落石出,给爷爷报仇!”
看着司空兰悲愤的样子,李元心中微动,陷入了犹豫之中,不过最终还是拒绝的意思占了上风。
“你师从烈阳派,我无法收你为徒。”
“可是,我知道,我一直待在烈阳派,这一辈子,修为难以有实质性的突破,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复仇的可能……”
烈阳派,小门小派,门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丹劲巅峰罢了。
靠烈阳派,她这辈子都别想报仇。
李元略一思忖,“李某的决定,并非完全是门户之见,我真的没有收徒的打算。盈盈,送司空姑娘回去休息吧。”
“是。”
司空兰一脸颓然之色,只能默默地跟在聂盈盈身后退了出去。
她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小树。
半晌。
聂盈盈走了回来,“黑龙会作恶多端,视我大乾武者性命如草芥。李长老,您难道就不想把他们铲除吗?”
李元叹了一口气,“只能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转头看向聂盈盈,“倒是你,何时能把全部心思放在提升武道修为上?”
这一问,令聂盈盈马上低下了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
“这次武道盟大会结束之后,我打算回到归藏盟闭关,不到罡劲绝不出关。”
聂盈盈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她抬起头,直视李元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坚定,有决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如此甚好。”李元说道。
“这三颗,是开元丹。虽然没有养元丹药力霸道,但于你修为提升,应是有不小的提升!”李元随手将三支小瓶递给了聂盈盈。
“多谢李长老!”聂盈盈一脸欣喜,赶紧作揖说道。
对于丹劲弟子,归藏盟倒是每个月都会给一颗培元丹。
不过培元丹的药效,可是比开元丹差得多了。
“以后,每个月到我这里领一颗。”李元说道。
他自然会为聂盈盈准备一些辅助提升修为的丹药,助她早日突破罡劲。
那样的话,就可以双修《颠凤功》,提升根骨资质了。
锻骨丹的效力,只在甲等根骨以下才有作用。
甲等以上的提升,还得依仗那门功法。
所以,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