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徒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成了归藏盟的长老?
“原来是归藏盟长老,在下老眼昏花,失敬失敬。”烈阳派门主刘俊驰赶紧躬身作揖。
他是烈阳派门主不假。
但烈阳派宗门传承尚浅,并没有长老坐镇。
像他们这样的小宗派,有不少都是这样。
归藏盟是四大宗门之一,其宗门长老,身份之高就显而易见了。
即便是刚出现的这几个归藏盟的青年才俊,修为恐怕都不在自己之下。
刘俊驰偷偷看了一眼唐星眠和顾惊鸿,两人的气息沉稳深厚,明显已是丹劲巅峰,比他这个门主的修为还要高出一截。
他心中苦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司空兰圆张着小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宗门长老本就不多见,如此年轻的宗门长老……她还是第一次见。
看上去,仿佛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神情冷峻、目光沉稳,怎么看怎么……有一种小鹿乱撞的感觉呢。
她赶紧低下头,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司空兰啊司空兰,快收了你的幻想吧。人家是什么人物,你连提鞋都不配!”
李元并没有察觉这些。
只是这些小动作和神情的变化,远远逃不过另一个女人的直觉。
聂盈盈忍不住多看了司空兰两眼,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目光在司空兰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李元身上,又很快收了回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咱们先出发,边走边说。”李元简单招呼了一下众人,“顾惊鸿,你去把大家都叫过来。”
顾惊鸿应了一声,转身跑向车队的方向。
不一会儿,马蹄声响起,车队缓缓驶来。
众人这才继续赶路。
夕阳已经落下了大半,天边的云从暗红变成了深紫,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
远处的沧城,城墙上的灯笼已经点亮,像是一串串明珠,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李元和林重坐在车厢里。
林重坐在李元对面,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在李元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二奶奶,她还好吗?”李元想了想,还是问道。
昔日的故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二奶奶,那个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总是偷偷给他塞馒头的小师娘,那个在他身体匮乏心境空虚的时候总是过来跟他说上几句贴心话的小师娘,那个在临江城分别时差一点流出了眼泪的小师娘。
林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还好。”
他没有多想。
也不会多想。
......
在距离沧城二十里外的一处亭阁,李元众人与归藏盟大长老童玄清汇合到了一处。
亭阁建在一座小山坡上,四周是稀疏的松林,夜风穿过树梢,发出低沉的呜咽。
亭中没有桌椅,只有几根石柱撑起的顶盖,月光从四面照进来,将亭中照得通亮。
童玄清站在亭中,背对着众人,双手负在身后。
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佝偻,不像往日那样挺拔。
“李长老,请随老朽过来一下。”童玄清将李元单独叫到一旁,有事情交代。
两人纵身几步,便来到了百余丈远的一处梧桐树下。
树冠如盖,遮住了月光,只有几缕银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童玄清甫一站稳,便手抚胸口,一阵气血上涌,嘴角渗出一丝鲜红。
那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童长老,你受伤了?到底怎么回事?”李元赶紧扶住了他,手指搭上他的脉搏,能感觉到他的脉象紊乱,气血运行不畅,经脉中有多处淤堵。
童玄清将口中腥甜咽下,“不碍事,只是一些皮外伤,修养一段应当足以痊愈。”
只是他的情形,仿佛并没有他口中所说的那样简单。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不稳,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李元知道,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现在,你听我说。”童玄清压低了声音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旁人。
李元眉头微微蹙起,童玄清从未有过如此情形,可见事情绝不简单。
“我从归藏盟到四象门一路上,路上好几波黑龙会的高手。黑龙会已经不是情报中显示的那种状态了。此宗门中最近凭空出现了大批罡劲高手,甚至还有不少已经达到了罡劲中期的水平。”
“这在整个武道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叩关罡劲之难,于千万人中也不见得有一个成功!而黑龙会居然能做到近乎批量生产,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说到此处,童玄清叹了一口气,目光中满是忧虑。
他活了两百多岁,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无数失败者。
他知道叩关罡劲有多难,那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可黑龙会竟然能批量制造罡劲高手,这背后的秘密,让他不寒而栗。
李元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正是樱禾丸。
“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李元接着,把烈阳派掌门刘俊驰得到的情报,又复述了一遍给童玄清。
童玄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色铁青,目光中满是震怒。
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此歹毒的东西。
用活人做药引,用鲜血滤毒,用武者的性命换取修为的提升。
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结合这么多年以来,和东瀛人的几次接触,童玄清目光中出现震怒,“果然,东瀛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东瀛岛国,亡我大乾武道之心不死!”
他一拳打在旁边的梧桐树上,树干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树皮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周围的树皮都龟裂了。
童玄清拍了拍李元的肩膀,“如果所料不错,此次大乾武道人士,齐聚四象门武道盟大会,这件事情,已经被黑龙会盯上了。你一定要万事小心,归藏盟未来的希望在你身上,不容你有任何差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李元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和托付。
童玄清凑近了些,“若是黑龙会真的攻上四象门,记住,万不可与其硬撼!一切性命皆可抛弃,唯独你的安全离开,是第一要务。”
童玄清神态郑重,刻意强调说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李元能听见,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李元的心上。
但愿李元能够领会到其中的意思。
归藏盟,这一整个小队的精英弟子,包括什么顾惊鸿,什么唐星眠,什么聂盈盈……谁的性命都不重要,甚至大长老童玄清我的性命也不重要。
只要你李元安全回归宗门,归藏盟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否则,如果你陨落了,剩下的这些人,即便能够安全回去,归藏盟也将难有未来。
李元当然清楚童玄清在说什么,而这时,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当即重重点了点头,表示应了下来。
他的表情平静,可他的心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那是被信任、被托付的感觉。
童玄清这才松了一口气,神情也缓和了许多。
“当然,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事实上,并不一定会真的发生。”
他倒背双手,神色悠然了许多,“这次武道盟大会,之所以被视为百年之中最为重要的一届。一方面是因为现在正处于正道力量生死存亡的时刻,另一方面,也是中原武道力量联合起来抵御外敌的一个契机。”
“在历届武道盟大会上,关于结盟的传言一直甚嚣尘上。这一届,想必也不例外,而且应当是百年间最有可能取得实质性进展的一届。”
童玄清神色凝重。
“到时候,各大宗门长老,难免会相互比个高低。你一切小心应对。结盟是大势所趋,归藏盟能在未来的武道大盟上有几分话语权,一定程度上就全看你的发挥了。”
尽管童玄清故意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李元还是感觉他应该伤得极重,不然也不会像“交代后事”一样,与他有这般长谈。
末了,童玄清从怀中掏出一支青玉小瓶,“这是一颗锻骨丹,是我偶然所得。服用可以改善根骨,但仅对甲等根骨以下的武者有效用。”
“改善根骨?”李元突然眸光一亮。
长久以来,他都饱受根骨资质折磨,收到很多非议。
从入门时被刻下“根骨下等”,到后来被人嘲笑“没有前途”,再到被人看不起、被人忽视、被人踩在脚下。
虽然他早就用实力证明了根骨不是一切,可如果有机会补上这块短板,他当然不会拒绝。
只是,世间真有这改善根骨的丹药?
如果不假的话,想必这锻骨丹不便宜。
“这……”
话还未出口,便被童玄清打断,“不用推辞。这一颗,正是给你准备的。本来想再次深入断魂谷,再采集两份锻骨丹的主材料。现在这身子……呵呵,看来是短时间内无法实现了。”
童玄清先是惨然一笑,然后大口咳嗽了起来。
牵动伤势,脸色一度涨得通红。
断魂谷?
这个地方李元好像在某本杂书上看到过,里面到处都是宝贝,但也到处都是危机。
断魂谷外围,是各路赏金猎人和“打野”小队的天堂。
但越往深处,便越危险。
同样的,越往深处,宝贝也越稀有珍贵。
最内层的核心区域,迄今为止,据说还从未有人类踏足进去,然后活着走出来的。
良久。
“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童玄清出声打断了李元的思绪。
“好了,咱们先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