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至，爽朗的声音先在通道中响起。
李元心中一动。
此人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过想想也就理解了。
寒月山庄作为能与归藏盟平起平坐的大势力，而这个郭不语作为寒月阁轮值主事，消息自然不可能不灵通。
郭不语满面春风，热情地拱手，姿态恭敬而不失体面。
他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李元脚边那几个分量十足的樟木箱，眼珠微微转动，像是在估算着什么。
能够突破罡劲的，哪个收到的礼物不是盆满钵满？
怎么可能没钱消费。
郭不语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几分。
“郭主事客气了。”
李元抱拳回应，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他站起身，与郭不语对视了一眼，然后重新坐下。
“今日前来，是有笔买卖要与贵阁做。”
“哦？李长老请讲。”
郭不语眼睛一亮，亲自为李元满上香茗。
茶壶是紫砂的，壶身圆润，包浆温润，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他斟茶的动作很慢，很稳，茶水从壶嘴流出，细如发丝，落入杯中，不溅一滴。
李元也不绕弯子，直接打开那几个樟木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眼。
第一个箱子里装的是金锭和银锭。
金锭是官铸的“金宝”，每锭十两，整整齐齐地码了四层，在烛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银锭是民间流通的“元宝”，每锭五十两，堆得满满当当，白花花的，像是冬天里的一堆雪。
第二个箱子里装的是各种成色上佳的宝石。
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猫眼石、碧玺......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在烛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有几颗特别大的，足有鸽子蛋大小，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第三个箱子里装的是玉器摆件。
白玉观音、青玉如意、翡翠白菜、玛瑙鼻烟壶......每一件都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有一尊白玉观音，通体洁白无瑕，面目慈祥，衣袂飘飘，连手指的关节都雕刻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大师手笔。
第四个箱子里装的是宝药。
三百年龙骨参、五百年玉髓草、百年何首乌、七叶灵芝......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用锦盒装着，层层包裹，打开时药香扑鼻，满室生香。
“你看看这些东西价值几何？”李元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郭不语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蹲下身，打开每一个箱子，仔细地查看里面的物品。
他的手指在金锭上划过，在宝石上停留，在玉器上抚摸，在宝药上轻嗅。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鉴赏一件件艺术品。
“李长老稍等，我叫人来估价。”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唤来两个眼力毒辣的鉴宝师傅。
两人都是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老花镜，穿着灰色长褂，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鉴宝的老行家。
“这两位是本阁资历最深的鉴宝师，一位姓赵，一位姓钱，在寒月阁干了三十多年，眼力绝不会差。”郭不语介绍道。
李元点了点头。
两位老者也不多话，蹲下身，开始动作麻利地对箱子里的物品进行分类、称重、估价。
赵师傅负责金锭、银锭和宝石，钱师傅负责玉器和宝药。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件物品到了他们手里，只需看几眼、摸几下、掂一掂，就能估出一个八九不离十的价格。
一时间，雅室内只剩下物品碰撞和低声的商议。
“金锭，官铸大清金宝，每锭十两，共八十锭，成色上佳，按市价每两五十两银子计算，合计四万两……”
“银锭，民间元宝，每锭五十两，共一百二十锭，成色稍逊，按市价每两二钱银子计算，合计一万二千两……”
“红宝石，鸽血红，重三钱七分，无暇，估价八千两……”
“蓝宝石，矢车菊蓝，重二钱二分，微瑕，估价三千两……”
“祖母绿，哥伦比亚产，重一钱八分，内部有少许棉絮，估价四千两……”
“白玉观音，和田籽料，高八寸，雕工精细，估价一万五千两……”
“三百年龙骨参，品相完整，须根齐全，估价两万两……”
“五百年玉髓草，叶片完整，色泽鲜亮，估价三万两……”
两位老者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唱歌。
他们的语速很快，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将所有物品清点完毕。
他们将分类清单交给郭不语，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退出了雅室。
郭不语拿着最终的清单，仔细看了一遍，又复核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笑容更加热切。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咧到了耳根，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满意。
“李长老，久等了。这批货种类繁多，品质也算完好，尤其是这几株宝药和这批宝石，价值不菲，郭某给个实诚价，总计……二十六万九千两纹银！您看如何？”
二十六万九千两纹银。
李元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价格与他预料的相差不多。
这些礼物虽然看着多，可大多是别人送的贺礼，品质参差不齐，有些是实打实的宝贝，有些小家族的不过是充门面的普通货色。
能卖出二十六万九千两，已经算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就按这个价。”李元点头，没有讨价还价。
“好！李长老痛快！”
郭不语抚掌大笑，声音洪亮而爽朗，像是遇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
他立刻命人取来厚厚一沓面额不等的银票，当面点清交给李元。
李元并未收起银票，而是将它们搁在桌上，抬眼看向郭不语。
“郭主事，李某想寻一套飞刀暗器，不知道贵阁有无趁手的？”
郭不语眼睛一亮，那光芒比方才看到珠宝时还要炽烈。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李长老想买兵器？那真是来对地方了，在下求之不得。正巧，阁中还有几套极品飞刀，请随我来密室一观？”
“好。”
李元站起身，跟着郭不语走出了雅室。
两人穿过走廊，经过几道门禁，来到寒月阁守卫森严的密室。
密室在地下，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铁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就像是装了一层防护的符箓。
郭不语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找到最大的一把，插进锁孔，转了整整三圈。
“咔哒、咔哒、咔哒。”
铁门开了。
密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四周的墙壁上嵌着铁架，架子上摆着各种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
每一件兵器都放在特制的木匣里，匣子里铺着丝绒，防止磕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油料混合的气味，冷冽而刺鼻。
郭不语走到最里面的一排铁架前，从上面取下三个木匣，小心翼翼地摆放在观赏台上。
观赏台是一张红木长桌，上面铺着黑色的绒布，衬得兵器更加醒目。
“李长老请看，这三套是本阁目前品质最好的飞刀暗器。”
足以拿出来招待罡劲长老的，自然不能是凡品。
他打开第一个木匣。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十六把飞刀，每把三寸见长，通体暗红，刀身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是熔岩冷却后留下的痕迹。
刀尖锋利，寒光凛冽，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红芒。
“这套叫‘火云剑’，共六六三十六把。刀身采用西域火山口的赤炎铁打造，掺入了少量的火晶粉，质地坚硬，耐高温，注入罡气后刀身会微微发热。”
郭不语介绍完，打开了第二个木匣。
匣子里码着四十九支飞刀，每支三寸过半，尺身幽蓝，像是从深海里捞出来的。刀头宽阔，呈波浪形，刀身沉重，放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
“这套叫‘斩浪尺’，共七七四十九支。
刀身采用深海寒铁混合陨铁打造，沉重冰冷，尺头宽阔如浪，适合力量型武者使用。”
郭不语又打开第三个木匣。
匣子里码着六十四柄飞刀，每柄两寸过半，刀柄呈青黑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纹，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质感。
刀身细长尖锐，如同蛟龙之牙，刀尖处有一道细细的血槽，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这套叫‘龙牙刀’，共八八六十四柄。
刀柄采用千年蛟龙木雕刻而成，韧性极佳，握感舒适。
刀身采用百炼精钢掺入破罡金精锻造而成，轻灵迅捷，锋利无比。
破罡金精是极其稀有的金属，能够轻易破开罡劲武者的护体罡气。”
三套暗器皆非凡品，寒光凛冽，煞气逼人。
它们静静地躺在木匣里，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召唤。
李元目光扫过三套飞刀，最终落在了龙牙飞刀上。
这套飞刀分量适中，既不像火云剑那样轻飘，也不像斩浪尺那样沉重，拿在手里刚刚好。
尺寸和锐度，正好与《李氏飞刀秘术》颇为契合。
他上前取下一把，入手微沉却异常合手，刀柄的鳞纹正好卡在指缝间，握感极佳。
他试着将一丝罡气注入刀身，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蛟龙在低吟，刀尖处寒芒吞吐不定，锐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