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呢?
她还在丹劲后期原地踏步,还被困在家族的桎梏中无法挣脱。
两天两夜,她也想清楚了另一件事。
在这件事上,她没有别的选择。
当时的情况,已经把她逼到了绝境。
陈家订亲的聘礼已经送到了乘风院门口,满城风雨,所有人都知道聂家要把她嫁给陈飞宇。
聂家长辈多次派人来催,催她下山成亲,让她不要再任性,让她要多为家族考虑。
让她不用太过担心,陈家家大业大,她嫁过去,一定不会吃亏的。
没有人愿意听一下她的意见,没有人问她是否愿意,没有人在乎她以后是否幸福。
女子,迟早是要嫁出去的。
在那些人根深蒂固的理念中,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再不是娘家的人。
聂盈盈思来想去,家族长辈之所以如此不重视自己的感受,不过是因为自己停滞许久的修为。
一个丹劲后辈,还不足以影响整个家族的命运。
而且,这个丹劲后辈,仿佛还没有一丝丝破境罡劲的迹象,仿佛已经到了自身修为的极限。
家族长辈,所做的决定,明显是“丢车保帅”啊!
聂盈盈也曾经心存幻想,只要自己突破了罡劲,一个罡劲武者,足以在青州府城排上前十。
到那个时候,即便是徐、叶这种在青州首屈一指的武道大家族,也不敢对自己、对聂家轻举妄动,更何况区区陈家。
但,她低估了突破罡劲的难度。
在整个青州府城,丹劲武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其中,哪一个不是根骨上等的未来之星?
但在最近的一两百年间,能够突破罡劲的,也不过归藏盟的寥寥几人罢了。
太难了。
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但凡有一点其他办法,她都不会出此下策。
借李元的名号,让陈家知难而退,不再步步紧逼。
而聂家,也不会再敢把自己当做一件联姻的物品。
这个方法太过自私,本来应当同李长老商量一下的。
但,这样的事情,叫她一个女子如何开得了口。
李长老会怎么看她?
而当她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开口的时候,李长老却正在闭关之中。
她不敢打扰。
万一,李长老正处于冲击功法武技关卡平静的关键时刻呢?
这个时候,自己曾经承诺的期限,已经到了。陈家联合聂家长辈,数十人风风火火来找了她,一个从正面苦苦相逼,一个从侧面道德绑架......她的确没有办法了。
“聂盈盈,你是在耍我们陈家吗?这一次如果不跟我们走,就别怪我们以后对聂家不客气!”陈家来势汹汹,聂盈盈相信,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盈盈啊,就当大伯求你了,你就跟他们走吧。你也不想看到聂家血流成河的场景吧?”聂家长辈委曲求全,苦口婆心地哀求。
她已经撑到了极限。
“我已经做了归藏盟李长老的侍妾,而且有了肌肤之亲,你们请回吧。”
当时情急之下,聂盈盈完全什么都顾不得了。
不过,这招的确管用。
李长老的威名,一下子就镇住了全场所有人。
现场死寂,沉默维持了一盏茶的时间。
原本怒不可遏的陈家人,一下子变得惶恐而手足无措,急忙改口说道:“聂家侄女,都怪老夫有眼无珠,这就给你赔不是了。陈家尊重聂侄女的意愿,而且甘愿为聂侄女鞍前马后,只求保我陈家安危。”
这,不是危言耸听。
一个罡劲武者,灭掉一个像陈家这种级别的家族,轻而易举。
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并不少见。
“大侄女,你是聂家的大恩人呐!以后还要多多提携你这个大伯啊。大伯之前鼠目寸光,差点误了大事!”聂家长辈也是一脸恐慌、懊悔,恨不得把聂盈盈和列祖列宗供到同样的位置。
有了一个罡劲武者的护持,即便聂家与徐、叶那样的家族产生不快,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桩“联姻”闹剧,再无一人提起。
只是,她觉得对不起李长老。
原本只是想借李长老的名头吓退陈家人,事情不了了之,也就算结束了。
可她低估了一个罡劲长老的威慑力,以至于陈、聂两家纷纷向李长老献上了“道歉信”,以尽量保自身安危。
这一下,事情闹大了。
只是,她不后悔。
如果李长老不嫌弃,她真的愿意用一生的侍奉来偿还。
晨风吹过竹林,竹叶上的露珠簌簌落下,打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
凉凉的,像是眼泪。
裙摆被露水打湿了,贴在鞋面上,颜色从淡青变成了深青。
她抬起头,望着山路的方向。
李元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条空荡荡的石径,蜿蜒着伸向山下。
......
太清小镇。
晨光从山那边漫过来,将小镇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中。
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袅袅地散入天空,带着柴火的香气和饭菜的味道。
巷子里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孩童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消失在街头巷尾。
李元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比他上次回来时更加拥挤了。
大大小小的箱子摞在一起,像是一座座小山。
红木箱子、紫檀木盒、锦缎包裹、玉器摆件......
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几只箱子的盖子没盖严,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锭和白花花的银锭,在朝阳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周砚秋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捏着旱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
他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听到院门响,他抬起头,见是李元,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带着几分愁绪的表情。
“爹。”李元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回来了?”周砚秋把旱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散成一团灰白色的粉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嗯。”
“这两天,家里来了不少人。”
李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堂屋里也堆满了东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八仙桌上摆着几只锦盒,椅子上摞着几匹绸缎,地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连神龛下面的空位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我都让他们记下了,在这个账簿上面……”
周砚秋从怀里掏出一本蓝布封面的账簿,递给李元。
账簿不厚,只有二十来页,却写得密密麻麻,每一页都挤满了字。
李元拿起账簿来看。
这个时候,谁送了礼物可以不记得,但谁没送,至少大概要有个印象。
心里要有一本账。
“萧家,珠宝一箱;陈家,白银两箱;聂家,三百年龙骨参一支;孙家,十万两银票,外加五百年份玉髓草一支……”
李元一页一页地翻着,目光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上扫过。
他的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弧度。
不是笑。
是感慨。
孙家送来这样一份大礼,并不意外。
而其他......很多素未谋面。
当初他穷困潦倒的时候,这些人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眼。
萧家?
依稀听说,掌握着城南药园子,家中资财不菲。
陈家?......聂家?
这样的闹剧,他可没有什么呢闲情逸致去理会。
再有其他一些小家族,则是之前完全没有任何来往了,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如今,他突破罡劲了,这些人像是闻到了花香的蜜蜂,嗡嗡地飞来了。
珠宝、白银、宝药、银票——一箱一箱地送,毫不吝啬,反而生怕送少了、落在人后。
“徐家和叶家,青州府城里最头面的两个武道大家族,竟然也派人送来了礼物。”
周砚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敬畏。
徐家和叶家,在老周眼里,就是天一样的存在。
李元翻开下一页。
叶家,养元丹两颗。
他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