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丹劲巅峰,根骨上等,再加上锋镝院的资源倾斜,叶家的财力支持——如得机缘造化,顾惊鸿突破罡劲,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但。
惊雷院的唐星眠,似乎也不差。
身怀异血这种特殊天赋,恐怕比顾惊鸿的几率还要大上几分。
异血武者,天生经脉异于常人,修炼速度是普通武者的数倍,战斗能力更是远超同阶。
唐星眠的修为虽然不如顾惊鸿耀眼,可他的潜力,远比顾惊鸿可怕。
......至于其他的,想不到还有谁?
古飞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哎——
锋镝院,惊雷院,不论是哪个出了罡劲弟子,都够他们嚣张上好多年的。
这两个院,本来就是归藏盟最强的两个院,资源最多,弟子最强,首座修为最高。
如今再出一个罡劲弟子,那更是如虎添翼,乘风院在他们面前,就更抬不起头了。
不过,他也习惯了。
世人都道他与世无争,笑呵呵的,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
其实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惊雷院和锋镝院两个方向。
夕阳下,那两座山峰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两把插在天地间的利剑,锋芒毕露,不可一世。
再回想自己重伤的徒儿吕阳,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吕阳是他最后的希望。根骨上等,天赋出众,被所有人看好。
他把自己所有的资源都砸在了吕阳身上,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吕阳身上,指望着他能突破罡劲,扛起乘风院的大旗。
可现在,吕阳重伤经脉受损,武道之路基本算是断了。
乘风院,很可能是没有未来了。
古飞云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也年轻过,也有力过,也打出过惊世骇俗的拳法。
可现在,它们老了,抖了,连握拳都有些吃力了。
他的气血在衰败,真元在消散,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年。
如果他在死之前,乘风院还是一片凋零,他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师父?
晚风吹过,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和凌乱的衣衫。
他站在院子里,像一棵老树,根已经扎进了土里,枝叶却已经枯黄。
夜幕,就要降临了。
......
后山,青竹林。
这片竹林坐落在青霖院与乘风院交界处的山坡上,占地约有百余亩。
竹子是青霖院首座苏蘅年轻时亲手栽下的,品种选自南方的湘妃竹,杆细而韧,叶密而翠。
几十年过去,竹子早已成林,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遮天蔽日。
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
林间有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径,蜿蜒曲折,通向竹林深处。
小径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洞府——那是聂盈盈的闭关修炼之处。
洞府依山而建,门口有一块平整的青石板,被岁月和风雨打磨得光滑如玉。
聂盈盈坐在青石板上,手执一截竹枝,百无聊赖一下一下打着身前的地面。
竹枝约有二尺来长,拇指粗细,是她随手从路边折下来的,上面的叶子还没摘干净,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啪、啪、啪。”
竹枝轻拍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节奏散乱。
她眼圈红红的,怔怔出神。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却没有波澜,没有光彩。
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往下扯了扯,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憔悴。
就在方才,家族里再一次派了管事前来,要求她尽快下山定下婚约。
对方,是陈家的天才子弟陈飞宇。
说是天才,不过也是自封罢了。
那些个大家族的,哪一个不说自己的后辈中天才辈出?
王家有“神童”,李家的“麒麟子”,赵家的“百年难遇”——说来说去,不过是为家族造势罢了。
毕竟一个家族的长盛不衰,是需要后辈中源源不断的人才崛起的。
后辈中有惊才绝艳之辈,很大程度上可以震慑宵小,打消其他势力的觊觎。
实际上是什么资质,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最清楚。
如果有人怀疑,他们不过是用不计代价的资源,来弥补天分的缺失,给别人造成一种“天才”的假象而已。
砸下去的金山银山,总能堆出个“天才”的模样来。
这个陈飞宇,就是这样。
而且,聂盈盈不止一次听说,陈飞宇出入风月场所。
醉春楼、怡红院——那些烟花柳巷,他是常客。
她也曾亲眼所见,此人与别的女子勾肩搭背,旁若无人。
那一脸轻浮的笑容,那一双不安分的眼睛,让她想起来就恶心。
不过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登徒子罢了。
可陈家几次派管家来骚扰,让她不胜其烦。
那管家趾高气扬,一副“你能嫁到陈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的嘴脸。
但奈何陈家乃青州六大家族之一,远不是小小的聂家可以抗衡的。
聂家在青州府城不过是个末流小家族,在陈家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聂家一众长辈中,甚至还有人巴不得攀上这门亲事,企图借陈家庇护。
他们反复劝说,说“陈家是好人家”,“多少人想攀亲都够不上”,“傍上陈家大树,聂家才有未来”——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家族的利益,没有一句是为她考虑的。
聂盈盈迫不得已,就与家主进行“对赌”:
若是在三年之内她突破到罡劲,聂家就不惜代价拒绝这门亲事。
家主同意了。
聂家如果出现一名罡劲武者,即便拒绝了陈家,陈家也不敢有什么怨言,甚至还得上赶着来结交,俯首称臣。
一个罡劲武者,足以改变一个家族的地位和命运。
到那时候,不是聂家巴结陈家,而是陈家来巴结聂家。
但另一方面,如果她不能完成,那就要遵照家族的安排,嫁到陈家。
之前,聂盈盈闭关,就是为了叩关罡劲。
她把自己关在洞府里,整整三个月。日夜运转真气,冲击那道无形的屏障。她以为自己的积累够了,以为自己的悟性够了,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但,很显然,这个计划已然失败。
闭关良久,也不过是将修为从丹劲中期,提升到了后期而已。
想再进一步,难于登天。
她恨自己不争气。
同时,她又最知道突破罡劲的契机,是何其难寻。
那不是什么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那是天意,是命运,是老天爷赏饭吃。
绝大多数人练了一辈子,到死都摸不到那扇门;
她不是唐星眠那样的异血武者,也不是顾惊鸿那样的天才,她不过是一个资质尚可的普通弟子,凭什么奢望突破罡劲?
昨日,陈家管事再次到宗门来找她,黄金、珠宝、首饰等贵重物品,足足备了三箱。
红木箱子,黄铜包角,上面系着大红绸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把箱子摆在乘风院的大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说“这是陈家给聂小姐的聘礼”。
众目睽睽之下,行此手段,不外乎向世人宣告自己与陈家的关系。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聂盈盈是陈家的人了,她想反悔也反悔不了。
这是陈家的高明之处——用舆论来绑架她,用世俗的眼光来逼迫她。
“且容我再考虑一段时间,你们一两日后再来。”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可她的心在发抖,她的手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家也没有为难,因为他们很清楚,“半个月,又能改变什么?”
一两日,不够突破罡劲;
一两日,不够找到靠山;
一两日,不够想出对策。
他们同意给她这一两日,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罢了。
聂盈盈内心又一声哀叹。
是啊。
一两日,又能改变什么呢。
昨晚一夜没睡,她想了很多。
从子时想到寅时,从寅时想到天明。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
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片银白的光影,那些光影慢慢地移动,像是时间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明天。
对于这件事情,古师和宗门里的不少首座、长老都有所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