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鸿、谢景行、韩青、刘玉楼……哪一个不是名声在外的丹劲高手?
哪一个不是各大院精心培养的天才?
可李元就是在这群天才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一路过关斩将,拿到了第一。
“李师弟呢?”
她问,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他下山去了太清小镇,还未回来,可能今天会晚到一些。”那弟子答道。
没有第一时间送上祝贺,聂盈盈心中有些失落。
她应该在他下台的第一时间就走上去的,应该亲口对他说一声“恭喜”的。
可她当时在神手谷,在照顾吕阳,连大比的结果都不知道。
当初的自己,被乱糟糟的心情影响,赌气闭关修炼,而忽视了对他功法的指点。
本来就让她心有愧疚。
她记得李元刚入门的那段日子,她因为没能争取到吕阳,心里憋着一股气,整天把自己关在练功房里,谁也不理。
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真是……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先去见师父,回禀吕师弟的伤势。”
聂盈盈急匆匆地丢下一句话,逃一般进了后院。
她怕那个弟子再问什么,怕自己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怕被人看出她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后院很安静,古飞云坐在堂屋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捏着笔,正在算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聂盈盈,放下笔,靠回椅背。
“吕阳伤势怎么样了?”古飞云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回师父,吕师弟的伤势,算是稳定了下来。”聂盈盈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莫大夫说,只要按时服药,好好休养,不会再恶化了。”
古飞云终于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肩上一块沉重的石头。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就好,那就好。”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走到书架旁边的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檀木盒。
那盒子不大,紫檀质地,上面雕刻着祥云纹路,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一株五百年份的紫山参,”古飞云将檀木盒递给聂盈盈,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你拿去给吕阳熬汤服下,对他恢复伤势有好处。你以后每三天到我这里来领一支。”
聂盈盈接过檀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她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支紫红色的山参,根须完整,参体饱满,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五百年份的紫山参,市面上至少要几千两银子一支,而且有价无市。
她心里清楚,师父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是。”她应了一声,将檀木盒收好。
古飞云看着她浓浓的黑眼圈,以及疲惫清瘦的面容,一阵心疼。
这个女弟子十六岁入门,跟了他有些年头了,任劳任怨,从没叫过苦。
这几日照顾吕阳,更是日夜不离,人都瘦了一圈。
“这段时日,辛苦你了。”古飞云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师父言重了。”聂盈盈摇了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古飞云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
不得不说,古飞云的期望,还是在吕阳的身上。
他反复考虑了好久,还是觉得李元几无可能叩关成功,突破罡劲。
平庸根骨的上限就在那里,丹劲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上,难如登天。
而吕阳经脉受损,但在紫山参的调理下,还是有极大的可能痊愈的,并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
到那个时候,吕阳仍旧是那个最有可能突破罡劲的人。
根骨绝佳的天才,只要能够恢复痊愈,迟早会站上更高的舞台。
“盈盈,你觉得吕阳怎么样?”
古飞云尝试问道。
为师如父,他如何看不出吕阳眼里有聂盈盈。
吕阳看聂盈盈的眼神,从来都不一样。
那种眼神,古飞云年轻时候也有过,他懂。
聂盈盈身形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然后她皱起了眉头。
沉默。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古飞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沉默,比任何拒绝的话都更清楚。
“我只是随便说说。”古飞云摆了摆手,从聂盈盈的神情之中看出了答案。
他没有再追问,有些事,勉强不来。
聂盈盈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对了,有个事情忘了跟你说了。”古飞云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扶手。
“什么事,师父?”
“武道盟大会即将在四象门召开,归藏盟也在邀请之列。掌门决定让每个院派两人参加,是一个难得的切磋锻炼的机会。”古飞云顿了顿,目光落在聂盈盈脸上,“到时候你跟李元一起去,相互也有个照应。”
聂盈盈的俏脸微微一红,像是春天的桃花,粉粉的,嫩嫩的。
“是,师父。”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古飞云看着她红透的耳根,苦笑摇了摇头,“这丫头。”
聂盈盈转身快步走出堂屋,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是在小跑。
她穿过月亮门,经过练武场,一路走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触到皮肤,滚烫滚烫的。
“聂盈盈,你冷静一点。”她对自己说,声音有些发颤。
可心跳就是慢不下来。
她走到铜盆前,掬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才勉强压下那股燥热。
她抬起头,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脸颊绯红,眼睛发亮,嘴角微微上扬,怎么看都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哎呀!”她捂住了脸,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
......
天还没亮,练武场上只有一个人。
李元赤着脚,站在青石铺就的场中央。
初秋的晨风从山谷间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得他单薄的练功服猎猎作响。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但他的呼吸不像是石像。
一呼一吸之间,胸腔起伏的节奏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出。
但如果有人把耳朵凑近他的口鼻,就会听到一种奇异的声响——不是普通的风声,而是像远方山谷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扇动翅膀。
“呼——吸——”
这是李元在尝试将《天风腿》和《鸟形拳》融合到一起。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他睁开了眼。
首先,是《天风腿》。
李元动了。
他的右脚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便如被风吹起的落叶,飘了出去。那步伐轻得不像是踩在地上,倒像是踩在水面上——青石地面上没有声音,只有气流被撕开的细微呼啸。
“掠风。”
他的身影在练武场上拉出一道残影,从东到西,不过一息。
这不是轻功,这是腿法。每一步都暗藏踢击的劲道,随时可以变向、变招。
“破空。”
他突然腾空,右腿如长枪般刺出,直踢前方的木桩。
脚尖离木桩还有三尺,劲风已经先到,吹得木桩上的灰尘四散飞扬。
这一腿如果踢实了,碗口粗的木桩会当场折断。
但他没有踢实。
脚尖在距离木桩半寸的地方停住了,稳得像钉在了空中。
这就是《天风腿》的精髓——收放自如。
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宗门不超过十个人。
李元落地,气息不乱。
接着,是《鸟形拳》。
他的身形骤然一变。如果说刚才他是一阵风,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只鸟——一只正在觅食的雀。
“雀啄。”
右手如鸟喙,快如闪电,在木桩上连点七下。
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分毫不差。那声音不是“嘭嘭嘭”,而是“嗒嗒嗒”,像啄木鸟在敲树干。
“鹤刺。”
他变拳为掌,手臂如鹤颈般弯曲再猛然弹出,指尖刺向木桩的“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