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在青州府城六大家族中排在前列，曹子玉又是曹家的嫡长子，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眼高于顶，平日里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
今日忽然登门，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来干什么？”韩青放下药碗，冷冷地问道。
曹子玉淡然一笑，也不等人招呼，自顾自地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白折扇在手中缓缓展开，扇面上绘着一幅山水，笔法清雅。
他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床头那碗黑乎乎的药汤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倒在情敌的手里，这滋味很不好受吧。”
韩青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情敌。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心口上。
他对周云霓的心思，在青霖院不算秘密。
而李元——
那个名字一冒出来，韩青的胸口就是一阵憋闷。
那个乘风院的穷小子，那个被他看不起的“丹劲雏儿”，不仅在大比上打败了他，还让周云霓另眼相看。
他听说，大比结束后，周家向李元示好，那份心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台面上。
“坦白讲，”曹子玉将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漫不经心，“你我素无恩怨，也并无瓜葛。我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来看你。”
他的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可韩青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曹家是六大家族之一，韩家的确没这个资格让曹子玉主动登门。
“但有句老话，说的是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曹子玉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韩青的耳朵里。
韩青听得明白了。
“你想做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联手，对付李元！”曹子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神色，像是撕下了面具，露出了底下的獠牙。
第162章 化翼
与李元的对战，韩青至今心有余悸。
那两拳的力道，那灵动的身法，那从容不迫的姿态，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心里，每次想起来都隐隐作痛。
“曹师兄还是另请高明吧。”韩青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退缩。
他不是不想报仇，可他更清楚自己的斤两。
连全盛时期的自己都不是李元的对手，现在伤还没好利索，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呵。”
曹子玉轻嗤一声，白折扇“刷”地再次展开，在胸前缓缓摇动。
扇面的凉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冰冷的眼睛。
“今日有人亲眼看到，韩师弟心心念念的周云霓周师妹，可是上赶着向李元那小子示好噢。”
曹子玉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嘲讽，还有几分“我看你还能忍多久”的笃定。
韩青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褥。
“身为赫赫有名的韩家天才，青霖院年轻一辈的天骄，你咽得下这口气？”曹子玉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缓缓地、一口一口地注入韩青的耳朵里，“你可以当乌龟，我曹某人当真看错了人。”
说完，他站起身，作势要走。
白折扇在手中轻轻摇着，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给韩青留出最后的时间。
“等等。”
韩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曹子玉转身，白折扇“刷”地再次合上，嘴角微微上扬。
韩青脸红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愤怒和不甘。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粗重，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就连异血武者唐星眠，都不是他的对手，就凭你我，能奈他何？”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况且你的修为，甚至还不如我。”
这句话说得不留情面。
曹子玉的眉头猛地一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润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师弟果然性情中人。”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像是在夸赞一个率直的朋友，可握着折扇的手指收紧了几分，骨节微微泛白。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轻轻推到韩青面前。
“我已经从东瀛岛国，请来了两位丹劲横练巅峰的武士。这两兄弟联手，诛杀的罡劲武者，都快有一打了。”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韩青的心上，“倘若我们四人联手，李元定然插翅难飞！”
“东瀛岛国？”
韩青皱起了眉头，脸色暗淡了下去。
东瀛。
那个隔海相望的岛国，这些年来频繁侵扰中原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朝廷多次派兵围剿，可那些人仗着熟悉海势，来去如风，始终无法根除。
在中原武者的眼中，东瀛人是豺狼，是仇寇，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曹师兄，东瀛人对我中原领土虎视眈眈，多次进犯，乃是我中原不共戴天之敌。”韩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曹师兄此举，难免千夫所指。”
曹子玉淡然一笑，白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扇面上的山水在灯光下流转。
“我们暗中下手，此事，你知，我知，其他无人知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李元死了，周云霓自然会重新把目光投向你。韩家在青州府城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韩青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噼啪”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他的手在被褥上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曹子玉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背对着韩青，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洒在他的月白色长衫上，将他整个人映得像一尊玉雕。
“好。”
韩青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曹子玉转过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与之前那个并排摆在一起。
“这是一粒养气丹，不仅可让你伤势痊愈，而且还能快速让你恢复到巅峰状态。”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韩师弟，好好养伤。待那两位东瀛武士到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韩青看着桌上那两个玉瓶，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其中一个握在掌心。
玉瓶冰凉，可他的掌心滚烫。
曹子玉没有再说什么，白折扇一展，迈步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韩青坐在床头，手里攥着那个玉瓶，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月光很亮，亮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教他练拳时说的话：“习武之人，顶天立地，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瓶，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父亲，对不住了。
几日后。
乘风院。
晨光透过院墙上的青砖缝隙洒进来，在练武场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几个早起的弟子正在场中练功，拳风呼呼，木桩咚咚，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聂盈盈从神手谷赶回来，脚步匆匆，裙摆在晨风中翻飞。
她这几日一直在照顾吕阳，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睑下面的青黑更重了，嘴唇也有些干裂。
可她顾不上这些，一进院门就拉住一个路过的弟子，急切地问道。
“是真的，聂师姐，李元师弟夺得了内门大比的第一！”那个弟子满脸兴奋，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报喜，“第一！乘风院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的成绩！”
聂盈盈身形一个摇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扶着旁边的廊柱，稳住了身体，可脑子里的眩晕却没有散去。
第一。
李元拿了第一。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地响个不停，震得她耳膜发胀。
脸颊开始发烫，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热得她恨不得找块冰敷上去。
没来由内心生出一种特别的情绪。
不是嫉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是春天里的第一场雨，润物无声，却让万物复苏。
时间仿佛回到了李元刚入门的那个下午。
那天阳光很好，古飞云把她叫到跟前，指着旁边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说：“这是新来的弟子，李元。你带带他。”
她当时看了一眼那个少年，相貌普通，穿着半旧的布衣，低着头，话也不说一句。
她心里当时就凉了半截，觉得师父又塞给她一个根骨平庸的师弟。
她当时正在争取吕阳，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根骨逆天的天才，哪里看得上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她记得自己当时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匆匆离开了，连李元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
时过境迁，就是这个根骨平庸的弟子，竟拿下了内门大比的第一。
根骨如她，当年也不曾进入前三啊。
她当年参加内门大比，止步于擂台赛头名战，连前八都没进去。
那时候她安慰自己，说这一届高手太多，自己运气不好。
可现在想想，哪里是运气不好，分明是实力不济。
更别说，这一届的天才高手，更胜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