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师兄,加把劲!”
“顾师兄,将这头大猩猩打下去!”
……
顾师兄?
屠蛮顿时变了脸色,一张脸霎时间血色全无。
他身形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
不。
最后入围决赛的八人之中,只有一人姓顾——那便是锋镝院的顾惊鸿,本届第一等的天才,传闻曾独自力战两名丹劲后期武者而不落下风。
屠蛮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嗡嗡作响——完了,全完了。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首轮的对手竟是顾惊鸿。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屠蛮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团慌乱强压下去,把心一横。
他重新站稳脚跟,双腿分开,重心下沉,铁布衫运起,周身上下肌肉绷得如磐石一般,皮肤上的金属光泽又浓了几分。
“镇岳院,铁砂拳屠蛮,请赐教。”他抱拳道,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锋镝院,雷鸣拳顾惊鸿。”对面的顾惊鸿面无表情,连抱拳都显得颇为敷衍,只是随意抬了抬手。
两大高手对战,李元自然不会错过这难得的观战良机。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上,目光紧紧锁住擂台,开始剖析二人的出招风格与套路。
脑中如铺开一张白纸,等着将每一处细节尽数录下。
顾惊鸿的站姿十分放松,双脚自然分开,重心落在后足,双手垂于身侧,整个人便如站在自家院中赏景一般,浑然不似站在擂台上预备与人搏命。
他的呼吸极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起伏。
可李元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方才还是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可在管事喊出“开始”的一刹那,那双眼睛骤然锋利起来,如两口出鞘的快刀。
屠蛮先动了。
他晓得顾惊鸿厉害,必须要取得先机,才有一丝胜算。
铁布衫护体,铁砂拳开道,他就不信自己连一招也撑不过去。
“哈!”屠蛮一声暴喝,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一辆失控的马车般冲了出去。
他体型虽大,速度却不慢,几步便跨过大半座擂台,右拳挟着呼啸劲风,直取顾惊鸿面门。
这一拳凝聚了他十成力道,铁砂拳的刚猛内劲灌注拳锋,拳头未至,劲风已将顾惊鸿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顾惊鸿动了。
他没有退,也没有闪,只是微微侧身——幅度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便是这微微一侧,屠蛮的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掠过,拳风掀起他几缕发丝,却连他一丝油皮也不曾擦破。
与此同时,顾惊鸿右手抬起,看似随意地拍在屠蛮小臂之上。
这一拍力道不大,角度却刁钻至极,恰好拍在屠蛮手肘内侧的麻筋上。
屠蛮只觉整条手臂一麻,拳头的力道瞬间溃散,如一拳捣入了棉花堆中,无处着力。
屠蛮心中一凛,急忙变招,左拳自下而上,一记“冲天炮”直捣顾惊鸿下颌。
这一拳又快又狠,拳风凌厉,若打实了,怕是要将人轰飞出去。
顾惊鸿仍是不慌不忙,脚下微动,身形向后撤了半步——仅仅半步,却刚好让屠蛮的拳头在鼻尖前一寸处落空。
拳风刮得他面皮微微发疼,可他面上毫无变化,依旧是一副漠然神色,如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后撤之际,顾惊鸿左手探出,五指如爪,扣住了屠蛮左腕。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看似没什么气力,可扣上去的一瞬,屠蛮只觉手腕如被铁箍箍住,动弹不得。
“不好!”
屠蛮大惊,下意识想抽回手臂,可顾惊鸿的手指如焊上去一般,纹丝不动。
随即,顾惊鸿动了。
他右脚前踏,身形欺近,右肩一沉,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硬弓,猛然松开发力——“轰!”一记雷鸣拳,结结实实轰在屠蛮胸口。
拳劲炸开,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如夏日闷雷在擂台正中炸裂。
拳风四散,吹得擂台边旗帜猎猎作响,连台下的看客都能感到那股劲风扑面。
屠蛮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如被狂奔的野牛撞上,又似被千斤重锤砸中胸膛。
铁布衫的防御在这一拳面前,如纸糊的盾牌,一触即溃。
他的身体腾空而起,双脚离地,整个人如一块被掷出的石头,倒飞出去丈许远,重重砸在擂台上。
“砰!”沉闷的撞击声,如麻袋摔在地上。
青砖被砸得微微凹陷,尘土飞扬。
屠蛮仰面躺在那里,胸口剧痛难忍,如被烈火灼烧。
他的铁布衫被这一拳震得溃散,周身肌肉簌簌发抖,连抬手的力气也无。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杂音,如漏气的破风箱。
顾惊鸿立在原处,收拳而立,衣袂飘飘,水色长衫上不曾沾着一丝尘土。
他的呼吸平稳如常,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方才那一拳不过随手为之,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望着倒在地上的屠蛮,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屠蛮做出抉择。
屠蛮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掌撑地,臂膀发抖,可试了两次都未能站起。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晓得,自己已经败了。
“我认输,我认输。”
第154章 会躲
他急声说道,嗓音沙哑,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偏过头望了顾惊鸿一眼,目光复杂,有敬畏,有沮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服气。
顾惊鸿依旧面无表情,连颔首都不曾,只是转过身,缓步走下擂台。
他的背影修长挺拔,水色长衫在风中微微飘动,如一幅会动的画。
仿佛这场胜利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意料之中且不值一提的小事。
擂台上,管事愣了一瞬。
从开始到终了,不过三招,前后不足十息工夫。
随即回过神来,他快步登台,高声宣告:
“锋镝院,顾惊鸿胜!”
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将所有人的议论声尽数压了下去。
看台之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三招!只用了三招!”
“顾惊鸿竟强横至此?屠蛮连还手的机会也无!”
“这便是第一等天才的修为么?可畏可怖!”
“我押一万两纹银,今年的魁首必是顾惊鸿!”
议论声、惊叹声、尖叫声混杂一处,如沸水般咕嘟咕嘟冒着泡。
镇岳院弟子们面如死灰,方才还在欢呼之人,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怔怔地望着擂台,如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顾惊鸿走下擂台时,经过锋镝院所在之地,同门师兄弟纷纷起身,欲与他击掌道贺,他却只淡淡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径直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闭上双目开始调息。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方才那场胜利,不过是他武道之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李元坐在看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着顾惊鸿方才那三招,那侧身的尺寸,那拍在麻筋上的一掌,那扣住腕子的五指,以及最后一拳轰出的火候与力道。
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无半分赘余,如一把锋利无匹的刀,精准地切开了屠蛮所有的防御。
“了得。”
李元在心中默念一句,目光落在顾惊鸿的背影上,眼神变得凝重。
此人,很强,是全方位的强。
李元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阖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模拟与顾惊鸿交手的场景。
天风腿的灵动,能否避开雷鸣拳的刚猛?
云岳拳的沉雄,能否与雷鸣拳正面抗衡?
他在心中一遍遍推演,一遍遍寻找那一线可能的生机。
日头渐渐升高,日光愈发炽烈。
擂台上,管事再度登台,朗声道:“下面,请抽得‘南’字的两位选手上场。”
话音方落,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青年率先登台。
他身形魁梧挺拔,面色冷峻,立在那里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锐利无匹,如一头盯上猎物的豹子。
“竟是他?!”
江离压低声音惊呼一声,忙凑到李元身侧:“此人是惊雷院核心弟子谢景行,主修擒龙手,爪法阴狠毒辣,威力极猛,曾在丹劲中期时力挫一位丹劲后期的师兄。实力不容小觑,堪称此番内门大比夺魁的热门之一。”
“谢景行的爪法不仅威力惊人,且出手极快,又善于变化,李兄务须万分小心。”李元点了点头。
“李元,当以性命安危为先,便是认输也无妨。”古飞云笑着嘱咐。
李元能走上决赛擂台,已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如此强敌,纵然认输,也不算丢人,终究已经是赚了。
毕竟在这决赛之中,并非人人都有机缘跻身前三。
眼下乘风院,终究还要看吕阳的发挥。
吕阳才是乘风院最有希望冲击前三之人。
“李师弟,你莫要有任何顾虑,师父说得极是,身家性命最要紧。武道之途,不争一时之勇,能笑到最后的,方是真正的胜者。”聂盈盈也走上前来,面上不无忧色。
“知道了,聂师姐。”李元抱拳道。
“去罢,休要有任何负担。记住为师的话,危急关头,即刻认输。”
“是,师父。”
李元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中央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