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那便走吧。”
许念安一笑,抬手敲了敲车厢壁。
车夫一扬鞭,马车辚辚而动。
穿过两条长街,绕过一座牌坊,马车渐渐慢了下来。
李元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夜色中,一座三层高楼灯火通明,檐角飞翘,雕梁画栋。
门楣上悬着一块金漆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琼玉阁。
“到了。”许念安起身,“李兄,请。”
二人下车。
李元站在琼玉阁门前,微微抬眼。
这座楼金碧辉煌,矗立在街巷之中,确实堪称地标。
门口站着两名青衣小厮,身形挺拔,太阳穴微微隆起,竟是暗劲有成的好手。
“许爷。”其中一人认出许念安,躬身行礼。
许念安点点头,带着李元跨入门槛。
内里更是富丽堂皇。
一楼大厅极为宽敞,一排排紫檀木货架整齐陈列,架上皆是兵器——刀、枪、剑、戟,寒芒隐现,一看便非凡品。角落里还设有试手用的木桩,供客人试手。
往来宾客,不是武道高手,便是豪商巨贾。
不远处,一名店员正向一位锦袍富商展示一柄泛着寒白光芒的长剑。
店员拈起一根发丝,轻轻一吹,发丝飘落,触刃即断。
富商眼睛一亮,当场拍板。
“李兄,这边。”
许念安低声道。
李元收回目光,随他登上二楼。
二楼格局与一楼不同,客人稀疏些,但明显修为更高,或者穿戴更显贵气。
这里的货架上,陈列的不再是刀剑,而是暗器与毒物——
寒光针、炫光镖、软筋散、鹤顶红……
每一样都标注着价格,数字惊人。
“贵人在楼上。”许念安脚步不停,带着李元继续向上。
三楼楼梯口,挂着一道珠帘。
许念安在帘前停步,侧身道:“李兄稍候,我去通禀一声。”
李元点头。
许念安撩开珠帘,走入廊中。
李元立在原地,目光越过珠帘的缝隙,隐约能看见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门。
门是上好的紫檀木,雕着缠枝莲纹。
一盏茶光景。
珠帘响动,许念安走了出来,神色略带歉意:“叶少正巧有客,咱们略等片刻。”
李元面色不变:“无妨。”
二人便在楼梯口等着。
又一炷香过去。
珠帘再次挑起,一名模样清丽的女店员步出。
她身着深青色绣花薄纱衣裙,发髻高挽,身段玲珑,垂首道:“两位久等,少爷有请。”
许念安朝李元使了个眼色,当先走入。
李元跟在后面。
穿过走廊,推开那扇紫檀木门,入目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内室。
室内陈设考究,紫檀桌椅,多宝阁上陈列着各式古玩。
最惹眼的,是正对着门的那张宽大书案,整块红木雕成,案面光可鉴人。
案后一把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皮肤白皙的青年。
他身着月白色长衫,衣襟绣着银丝云纹,正低头把玩一柄精致的匕首。
那匕首通体金色,纹路精细,柄上还镶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显是特制的珍品。
此人正是叶家少爷,叶凌云。
李元踏入内室的瞬间,叶凌云抬起了眼。
那一眼,平淡无波,却让李元脚步微微一顿。
他感应到对方身上那股沉稳内敛的气息,对方分明已入丹劲。
叶家不愧武道世家,如此年纪便达此境,即便放眼归藏盟,也属罕见。
“叶少。”许念安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这位便是李元李兄弟。”
李元微微拱手:“叶少。”
叶凌云没急着说话,将手中的金色匕首放到桌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在李元身上停留片刻。
“坐。”
他只说了一个字。
李元目光一扫。
书案侧面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名老者。
中式长衫,面容沉肃,目光锐利如鹰,神情漠然,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李元不动声色,在老者的对面落座。
许念安则站在一旁,神情谦卑恭顺,没有坐下。
叶凌云从桌上拿起一只精致的玉质鼻烟壶,弹开壶盖,凑近嗅了嗅,随即盖上。
烟雾袅袅?
不,鼻烟壶中逸出一缕清幽的凉意。
他透过薄薄的烟雾看着李元,忽然笑了一下。
李元与叶凌云的会面,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既是念安的朋友,便也是我叶凌云的朋友。”叶凌云客套地笑了笑,抬手示意,“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叶府新来的供奉,司空图司空先生。司空先生从白云门远道而来,丹劲中期强者。”
李元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白云门,他听过这个名字——东南三州,数得上号的名门大派,与归藏盟平起平坐。
他敛住气息,敛息石握在掌心,抱拳道:“司空先生。”
司空图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摆在货架上的器物。他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许念安眉头微蹙,脸色有些不好看,但终究没有吭声。
李元却完全没往心里去。
活到他这个份上,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有些人的轻视根本不值得在意。你越在意,对方越得意。
叶凌云到底是世家少爷,见惯了场面,连忙笑着打圆场:“司空先生舟车劳顿,一路辛苦,先在此歇歇脚。”
他转身朝方才那位薄纱美女吩咐道:“把司空先生伺候好了。”
“是。”薄纱美女俏脸微微一红,绕到司空图座椅后面,一双白嫩的小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捏起来。
第116章 埋伏
司空图微微眯起眼,似乎很是受用。
叶凌云这才转向李元二人:“我领李兄四处转转。”
言语间透着世家子弟那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恰到好处,不让人觉得刻意。
就在这时,司空图忽然开口:“叶少且慢,老夫有一言相劝。”
叶凌云脚步一顿,笑容不变:“司空先生请说。”
“老夫不远千里而来,奔的是叶家的名声,以成为叶家供奉为荣。”司空图眼皮都没抬,语气慢悠悠的,“这小子什么身份地位,何德何能,被叶家待如宾客,竟也能与老夫平起平坐?”
李元眉头一皱。
“你——!”许念安脸色一变,刚想上前,被叶凌云抬手拦下。
“大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叶凌云笑容依旧,“司空先生不要多想。来人,快给司空先生上几盘鲜果。”
话音刚落,一排五六个身着褙子的侍女端着果盘鱼贯而入,盘中尽是新奇名贵的时令鲜果。
李元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叶凌云领着两人走出内室,穿过走廊,进入三楼的陈列区。
许念安凑近低声道:“李兄别往心里去,那老家伙倚老卖老。等咱们到他那个年纪,肯定比他强!”
“无妨。”
李元淡淡应了一声,手里轻轻搓着那块敛息石。
三楼陈列区的格局又与楼下不同。
这里不再是大开间的货架,而是隔成了一间间雅室,每间雅室陈列不同类别的器物。灯光幽暗,衬得架上那些宝物愈发神秘。
“李兄来看。”叶凌云在一间雅室门口停下,从架上取下一杆长枪。
通体乌黑,长约丈二。
枪身布满细密如鱼鳞般的天然纹路,触手冰凉刺骨,一股沉凝肃杀之意直透心脾。
“此枪名曰寒蛟。”叶凌云介绍道,“以千年寒铁为主材,辅以星纹钢、沉水银,经烈火淬炼、寒潭冷锻,九次反复方成。虽只是下等宝器,但材质与工艺皆是上乘,坚韧无比,同类中少有匹敌。”
李元接过枪,掂了掂分量,手感极佳。
“比之‘惊雷’如何?”他问。
惊雷枪,是钱峰所用那杆——临江码头一战,与黑蛇激斗时意外折断。
叶凌云笑了:“实不相瞒,惊雷也是出自小店,被归藏盟惊雷院的一位高徒买走。两杆枪材质工艺相仿,真要论起来,寒蛟还略胜一筹。”
李元点点头,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