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呼吸——
李元丹田处,陡然爆发出一道无声的轰鸣!
那轰鸣听不见,却直直震入心神。
以李元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浪猛然扩散,四周的草木纷纷向外倒伏,山石滚落,惊起林中夜鸟无数。
李元睁开双眼。
月光下,他双目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低头看去,丹田处隐隐有光华流转,那是真元凝聚而成的真气雏形,在他体内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经脉、筋肉、骨骼,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滋养、强化
【玄武真甲诀(大成):500/500】
【玄武真甲诀(圆满)】
【境界:丹劲初期】
丹劲,成!
......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指尖划过空气,明明没有用力,空气中却传来“嗤”的一声轻响,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划破。
李元心念一动,一缕若有若无的劲气从指尖吐出,不远处一片飘落的树叶,还未触及他的手指,便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
断口平整如镜。
这便是丹劲真气吗?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李元收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深夜的空气沁入肺腑,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与通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山间每一丝风的流动,林中每一只虫的低鸣,甚至能隐隐感知到远处临江城中,那些沉睡的人们平缓的呼吸。
原来,这就是丹劲。
由外而内,由气血而真元,由凡胎而先天。
不仅仅是一身劲力的蜕变,更是整个生命层次的跃升。
【寿元:18/120】
武功是杀人技,但武道的尽头,果然是“活己”——活得更长,活得超然。
这一次突破,寿可达一百二十有余。
但,仍有不足。
李元缓缓站起,望向西沉的明月。
山风拂过,吹动他汗湿的衣衫,带来丝丝凉意。
但他体内那股新生不久的真气,却自行运转起来,将那凉意隔绝在外,浑身上下暖融融的,如同沐浴在春日暖阳之中。
他想起师父林重的话:若有机缘进入宗派,得授上乘武学,那才是真正的登天之姿。
如今,他已踏入丹劲,凝出真元,有了“登天”的资格。
月光下,他转身向山下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身后,是渐渐隐去的山林,和那一夜不为人知的蜕变。
远处最高的山峰上,一道枯坐如石的身影缓缓睁开眼,望向李元所在的方向。
那是一双看尽沧桑的眼,浑浊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深邃。
“又一个......”老人喃喃自语,声音被夜风吹散,“这一个,不知道能走多远......”
他垂下眼帘,再次陷入沉默,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从未醒来。
第112章 相邀
清晨的青州城,薄雾未散,城门刚开。
李元站在城门口的老槐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车马,微微眯起眼睛。
进城的人排着长队,有挑担的货郎,有赶骡车的商贾,也有背着包袱、面带菜色的流民。城门口的兵丁挨个盘查,有人递上路引,有人塞几枚铜钱,兵丁们动作懒散,眼神却锐利,像鹰。
江离约他在这儿碰面,不知为何。
“李兄!”
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
李元回头,看见江离正从一辆青帷马车上跳下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交领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青玉带,悬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整个人显得清清爽爽,与这灰扑扑的城门口格格不入。
“久等了久等了,”江离快步走过来,拱手笑道,“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李兄莫怪。”
李元摇摇头,抱拳回礼:“我也是刚到。”
他手心里摩挲着袖中那枚敛息石,触感冰凉,棱角硌着掌心。
江离一挥手:“走,先回家。我家前些日子刚搬到青州城,置办了一处宅子,正好请李兄认认门。”
他说着,回头招呼车夫把马车赶过来。
两匹马都是枣红马,膘肥体壮,车辕擦得锃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手笔。
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话不多,扬鞭催马,马车沿着青石板路辘辘前行。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元挑开车帘一角,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民居缓缓后退。
青州城不愧是州府所在,街面宽阔,店铺林立,绸缎庄的招牌金字耀眼,茶楼里飘出说书先生的醒木声,路边还有卖炊饼的老妪扯着嗓子吆喝。
整座城的繁华,一点点铺展在眼前。
经过一处街角时,江离忽然喊停。
“老周,停一下。”
马车停下。
李元顺着江离的目光看去,只见街角的墙根下,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那乞丐头发花白,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面前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破碗,碗里零星躺着几枚铜钱。
江离跳下车,走过去,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轻轻放进那只破碗里。
银子落在碗底,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老人家,天凉了,买碗热粥喝。”江离蹲下身子,平视着老乞丐说。
那乞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江离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江少爷又来啦?这回给的可不少,够老头子喝半个月粥了。”
江离笑着摆摆手:“您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他转身上车,马车重新启动,继续向前。
李元回头看了一眼,那老乞丐还端着碗,朝他们的方向挥了挥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在晨光中像一截老树枝。
他放下车帘,看向旁边车上的江离,欲言又止。
江离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李兄有话要说?”
李元沉默了一瞬,还是开口了:“方才那位老人家……江兄认识?”
“认识啊。”江离点点头,“小县城里过来的流民,以前在城东那边乞讨,后来听说这边富户多,就挪过来了。怎么了?”
李元斟酌着词句:“江兄给他银钱,是出于善心,这我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青州城里,乞丐不少。”李元说得委婉,“有些是真正的可怜人,有些却是被人操控的,专门博取同情。江兄这样随手施舍,万一给的正是那种……岂不是被人蒙骗了?”
他说完,看着江离。
江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边渐渐散去的薄雾,又看了看街道两旁的店铺行人,忽然笑了。
“李兄说得对,这城里确实有那种乞丐。背后有人指使,白天要钱,晚上交账,自己落不下几个子儿。”
李元等着他的下文。
“可是李兄,”江离转过头来,目光坦然,“十个乞丐里,有一个是真的可怜,我这一两碎银子就不算白花。要是我因为怕那九个假的,就连这一个真的也不帮,那我才叫被人蒙骗了呢——被自己的算计心蒙骗了。”
李元一怔。
江离继续说:“我爹常说,与人相交,贵在真诚。你拿真心待人,旁人自然也会真心待你。”
他说得随意,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道理。
李元没有再说话。
马车穿过几条街,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下。
朱漆大门,石狮子分列两旁,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江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
江离跳下车,正要招呼李元,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江少爷!”
李元回头,是方才那个乞丐。
老乞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一路小跑追过来。
跑到近前,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把那东西往江离手里塞。
“江、江少爷,你方才落了这个。”
是一块玉佩,系着青色的穗子,成色极好,正是方才悬在江离腰间的那一枚。
江离低头一看,摸了摸腰间,果然空了。
他接过玉佩,笑道:“多谢老丈,特意跑这么远送回来。”
老乞丐摆摆手,喘着粗气说:“你给老头子那么多银钱,老头子跑几步路算啥?应该的。我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还轻快几分。
那佝偻的背影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江离目送他走远,才回头看向李元。
李元站在原地,看着那老乞丐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动。
江离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兄,进去吧。”
李元这才回过神来,跟着江离往府里走。
跨过门槛时,他忽然开口:“江兄。”
“嗯?”
“方才是我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