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欢很快成为这一桌的核心,她相貌端正,妆容精致,言谈话语八面玲珑,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常常只是回应上一言半句,就能逗得周围人一阵大笑。
李元也是内向的那一类,低头吃菜,只在别人问自己时才抬头回应上一两句。
不多时,吕阳满面春风地来到了包间。
“诸位师兄、师姐,抱歉,来晚了些。”吕阳抱拳环了一周。
“不晚!吕师弟不必自责。”
“对啊,刚刚好!”
……
众位弟子见了乘风院第一天才进来,其中一大半都站起身来。
“吕师弟,到这里坐!”慕容烈笑着招呼道。
怪不得慕容烈不让李元坐,原来那个位置,一早就是给吕阳留着的。
“诸位师兄师姐,吕阳自罚一杯!”吕阳一杯饮下,接着又倒了一杯,“这一杯,感谢大家的关照,也祝师兄师姐们在以后的日子里修为更上一层楼!”
“大家都是师兄弟,就像一家人一样,以后一定要互帮互助!各位谁有困难,我吕某定当竭尽全力!……”
吕阳几句场面话,瞬间赢得一片喝彩。
他本就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言行举止也是翩翩有礼,再加上练武根骨奇佳,前途肉眼可见。早在之前就俘获了不少女弟子的芳心,此刻更是让全场几乎所有女弟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不用猜,也知道她们是什么心思。
“这位吕师弟,是个会说话的。”慕清欢冲着李元笑了一下,小声说道。
“你和孙露认识了那么久,就没有学到一点话术?”慕清欢冲着李元眨了眨眼睛。
“孙露……你怎么认识她?”
“孙家的大小姐,想必很多人都认识吧。她是我非常要好的姐妹,曾跟我提起过你,在临江城学的是四象门的四象功……李师弟曾经也想着进入四象门吧?”
“也不算,只是我师父想让我去。”李元如实说道。
“好吧,那就不说这个了。”慕清欢看着不远处的吕阳,笑道,“男人,就应该像吕师弟这样,这样才更受异性的欢迎。李师弟平日里只是埋头练功,不关心外面的世界,也不和人打交道,这样可不行。”
“……我喜欢这样。”李元礼貌回应。
“李师弟如今是乘风院内门弟子,早就突破了化劲,之后便是水磨功夫,在十年之内熬到突破丹劲,就算不错。李师弟今年应该正好二十岁吧,家中有一个老父亲,可是日夜想着抱孙子呢……”慕清欢说着,咯咯地小声笑了起来。
李元有些意外。
进入乘风院之后,这些事情他从未向别人提起过。
孙露也绝对不会和其他人透露自己的信息。
而且,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关注过他,在聚会上也是毫不起眼。
无人关心,无人关注,无人在意。
没想到慕清欢对自己的情况如此清楚,看来是花费了不少的功夫吧。
但不得不说,这一番贴心的话,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让李元感受到了一种被尊重的感觉。
“嗯。”李元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事实上也的确如慕清欢所说,只是他一直在以练武为理由推脱婚姻大事。
“临江可是好地方,山清水秀,我曾经一直想去游历一番,不过未曾得到机会,”慕清欢哀叹一声,“不过听说前些日子,那里闹了水妖,不知真假?”
李元说道:“师姐有话不妨直说。”
慕清欢一怔,很明显没有预料到这个看起来木讷的李师弟,竟然会直接开门见山。
“既然师弟快人快语,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慕清欢说道,“据我所知,李师弟的家境比较一般,根骨又是下等,若无资源,在今后的修行中必然会面临困难重重,遣返原籍,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们慕家经营着一座茶庄,蒙府城各路富商抬爱,经常在我家茶庄遴选优秀宗门弟子作为门客,一来二去,师姐我就着手成立了一个龙门会,专门介绍寒门弟子给这些富商。师弟如果愿意的话,不妨把简介拿给我。”
李元算是听明白了,绕了一个大圈,原来目的在这里啊。
龙门会,鲤鱼跳龙门。
是专门为富商和武者之间搭建桥梁的地方。
很像后世的人才中介,或者说猎头。
之前在临江城有过做门客的经历,这里的所谓“门客”,应当也大差不差,专门帮人解决一些武力上的问题。
现在孙家的态度暧昧,但终究没有形成正式的门客关系。
更多的是资助,与朋友间的情义。
能够到一个看着顺眼的富商处挂职门客,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可以缓解一下经济压力。
“可以。”李元回道。
李元的回答似乎并没有令慕清欢意外,她话语里依旧是恰到好处的恭维,“李师弟能够同意,我龙门会的实力又壮大了几分。”
李元又吃喝了一阵,才发现慕清欢在这席间,一共邀请了三四名弟子与“龙门会”合作,话术大差不差,都是差不多同一套词。
这就叫专业。
……
……
……
相比于战阁、丹坊、寒光殿,天机阁的所在有些僻静,是一座三层的旧楼阁,飞檐翘角,朱漆剥落,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陈旧气息。
李元推开半掩的木门时,檐角的风铃被山风吹得叮当作响。
一楼大厅倒是热闹,几个内门弟子正围着货架挑选东西,有人拿起一片龟甲凑到鼻尖嗅,有人翻着功法册子的扉页低声议论。
李元没有停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柜台后面那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小老头身上。
李管事正埋头拨弄算盘,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精光一闪,上上下下打量着来人。
不是因为这少年修为惊人,化劲后期,平平无奇。
让他多看几眼的,是这少年方才问的那句话。
“李管事,有没有敛息石?”
敛息石。
这年头,谁不想把修为写在脸上?
化劲的想让人知道自己离丹劲只差一步,丹劲的恨不得周身气息外放,让所有人都退避三舍。
藏拙?
藏拙有什么用?
修为高深才能换来尊重,才能得到资源倾斜,才能让师门长辈多看一眼。
可这少年,偏偏问起了敛息石。
李管事又看了李元一眼。
少年眉目清俊,神色平静,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被打量而局促,也没有因为等待而不耐。
这气度,倒是少见。
“李管事,有没有?”
李元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却清晰。
李管事这才回过神来,放下算盘,捋了捋颌下稀疏的胡须:“有。”
他低头翻找记忆,手指在柜台下的一本陈年账册上划过,停在一页泛黄的纸面上:“三楼的杂物间里,你自己上去找一下吧。有些乱,可能不太好找……”
“多谢李管事。”
李元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楼梯。
第111章 敛息
李管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又低头拨弄起算盘,只是算珠的声音比方才慢了几分。
天机阁的一楼最是热闹。
宽敞的大厅里摆满了各式货架,靠墙的是功法武技,一格一格码得整整齐齐,封皮崭新,墨香犹存;
中间几排陈列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物件,金光闪闪的,最是吸引年轻弟子的目光。
李元路过时,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那一把小剪刀,标价三百功勋,也太贵了吧……”
“嫌贵别买啊,又不是非要不可。”
“我就看看不行?”
李元没有停留,继续上楼。
二楼冷清了许多,只有两三个弟子在角落里翻看什么。
这里陈列的多是古物,画卷、书简、残破的兵器,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标价更是高得惊人。
一幅《清溪山水》,连画轴都不能打开,标价数万功勋,足够普通弟子攒上好些年。
但李元知道,这些画卷中,很可能蕴藏着某种厉害的功法武技。
李元只扫了一眼,便继续往上。
三楼的光线暗了下来,窗户只有巴掌大两块,透进来的日光有限。
这里几乎可以用空旷来形容,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寥寥几个货架,上面摆放的东西积满了灰尘,仿佛许久没有人动过。
李元穿过大厅,走进最里侧的杂物间。
说是杂物间,其实是一间不大的耳房,门虚掩着,推开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里面的确杂乱,各种物件随意堆放着,落满灰尘的瓶瓶罐罐,缺了角的木匣,几卷虫蛀严重的书简,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零碎东西。
李元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墙的一排格子上。
每个格子上方都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墨迹已经褪色,但勉强能辨认。他依次看过去,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三个字:敛息石。
格子里只有一块石头。
李元伸手取出,是一块翠绿色的小石头,鸽子蛋大小,表面蒙着一层灰。他用指腹轻轻擦拭,灰迹褪去,露出里面的圆润通透,石质细腻,隐约有盈盈光泽流动。
就是它。
李元握在掌心,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凉之意传入皮肤,心中一定。
下楼时,李管事已经拨完了算盘,正靠在柜台后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李元手里的石头上,点了点头。
“找到了?”
“找到了。”
李元将敛息石放在柜台上。
李管事拿起那块石头,凑到镜片前仔细看了看,又放下,抬眼看他:“这石头,标价是八千功勋。”
李元神色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