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口与小李子会合后,忙碌了一天的陶师傅总算开始了他的工作。
“踏、踏、踏……”
两人巡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宫道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李子提起灯笼,往前照了照。
只见一道魁梧身影,从宫道拐角处缓缓走出。
那人肩宽背阔,穿一身褚红色力士短褐劲装,腰挂铜牌。
他还扛着扁担,两头各挂着一大块肉。
小李子眼前一亮!
这力士,居然是他的季大哥!
他下意识抬手,就要打招呼。
嘴巴刚张开,忽然又想起了上次的经历。
那一回,他兴冲冲地喊了声“季大哥”。
对方却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何事”。
想到这,小李子那只举到半空的手,又悻悻地放了下来。
算了算了。
他往陶吉身后缩了缩。
谁料,那力士却加快了脚步。
季伯达将扁担往肩上掂了掂,空出一只手来,大步走到小李子面前。
蒲扇般的大掌,就这般拍在了小李子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让小李子整个人都往下沉了半分。
“小李,好久不见啊!”
季伯达大笑,粗犷的脸上满是爽朗笑意。
哪有半分冷淡模样。
小李子被他拍得肩膀一歪,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绽开惊喜笑容:
“季大哥!你……你肯理我了?”
“什么话!”
季伯达又拍了小李子一下,哈哈大笑道:
“上回那是特殊情况,大哥跟你道歉!
“这几天校场那边训练紧,我也一直没找着机会跟你解释……
“你小子不会记恨我吧?”
小李子使劲摇头,眼眶泛红。
季伯达又笑着拍了几下肩膀,注意到了小李子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陶吉。
陶吉在盯着他下半身看。
季伯达挑眉,顺着陶吉的目光低头。
他的腰间,正挂着“力士”腰牌。
季伯达眼珠子一转,想明白了,笑道:
“这位公公,是在好奇我为什么这个时辰,出现在宫里?”
陶吉点了点头。
虽然,他好奇的不只是这些。
上次在花圃,他见到的季伯达,一身黑衣,腰间更是没有悬挂任何令牌。
而今晚的季伯达,却是一身规规矩矩的力士打扮。
腰间也挂上了铜牌。
季伯达解释道:
“这都是大人的任务。
“校场那边的大人,见我们这些力士训练辛苦,便吩咐我去尚膳监,拿几块大肉,犒劳给大伙儿。”
陶吉颔首,信了。
才怪。
他目光从腰牌上移开,右手顺势按上了剑柄。
季伯达的一切行为,看上去都很正常。
包括衣服,包括言行。
但……
他腰间的铜牌,与上次不一样。
陶吉记得清楚,上次他看到的力士铜牌,在左上角有个小缺口。
但他现在所看到的腰牌……
缺口在右上角。
这缺口极小,若不仔细辨认,怕是很难认出来。
而且,在这腰牌的左上角,竟是完全没有一点缺口痕迹。
陶吉刚才一直盯着腰牌看,正是在看这一点。
排除了“季伯达换了腰牌,又嗑了一个缺口”这个可能之外,那就只能说明……
陶吉眼神幽幽。
季伯达见陶吉没说话,也不在意。
他又拍了拍小李子的肩膀,朝两人咧嘴一笑:
“时候不早了,校场那边还在等我回去。
“这位公公,我就先告辞了。
“小李,哪天有空了,我来找你,大哥请你吃糖葫芦!”
说完,他便扛着扁担,大步流星地走了。
褚红色背影很快便消失夜色之中,只剩下扁担“吱呀”的余音在宫墙间回荡。
小李子望着那道背影远去,转过头,朝陶吉露出一个笑容。
笑着笑着,眼泪了就下来了。
他拿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最后更是直接蹲在了地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陶吉蹲下身,低声问道:
“怎么了?”
小李子抬起湿漉漉的脸,声音断断续续:
“大人,他……他不是我的季大哥。”
陶吉挑眉。
石锤了!
这季伯达,还真的有古怪!
不过陶吉见小李子这副模样,也没有追问是怎么发现的。
他从小李子腰间抽出布巾,轻轻擦去小李子脸上泪珠。
小李子抽噎着,继续说道:
“季大哥以前给我买东西的时候,问过我有什么不喜欢吃的,我说糖葫芦,太粘牙了……
“每次季大哥请我吃东西,请的都是糖果和芝麻饼。”
小李子又拿手背抹了一把眼睛,笃定道:
“刚才那个人,绝对不是季大哥!”
陶吉心中了然,没有说话。
只是一味拍后背。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冷宫寂静的宫道上。
过了好一会儿,小李子的抽泣声才小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脸上还挂着泪痕,弱弱道:
“大人,对不起,耽搁巡更了。”
“什么话!”
陶吉伸手在小李子脑袋上轻拍了一下。
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哭过一通后,小李子的悲伤少了许多。
先前季大哥的冷淡态度,已经让他有了点猜测。
更别说,宫里总是闹妖患。
小李子平常闲着没事,就喜欢听老更夫讲话本故事。
诸如妖魔食人,而后披着人皮过活……
想到这儿,小李子抬起小脑袋,朝陶吉说道:
“大人,季大哥的事,要不要汇报给干爹?”
陶吉摇头。
小李子抿了抿嘴,面上浮现一丝为难之色,却也还是决定不说了。
陶吉瞥了他一眼,笑了:
“我是说,你不用去汇报,我去和韩公公说一声就行。”
小李子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哦哦,好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