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刚坐到第九的李川。
若让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同自己争过一场,输得又太轻……
以后再有人看中乾云的份额,岂不是也敢照着来?
岳观澜看向弟子,问过李川报名后的动静。
来人只知他一直在院中闭关,也未曾到报名处取消。
岳观澜眼中那点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既然自己走上来,便不能只让他受几招、退下台。
输一场,再说一句已有收获,转身又去练法,岂不是太便宜?
当着观战弟子的面,让他连站也站不住,才算认清这份差距。
往后再想伸手,也该先记起今日该受的那一掌、那一刀。
他抬手抚过刀鞘,声音冷了些:
“这次,我要他当众跪下。”
弟子心头一紧,应声退去。
……
岳观澜的意思,很快便由来回传讯的弟子送到了同脉耳中。
贺长铮听完,抬起系着红绳的手腕,淡笑一声。
“还真来争了?”
他此前说过,李川有胆便让他认清位置,并不是随口宽慰岳观澜。
过了二十五层,固然说明已有本事。
可第九席才坐多久,便想越过中间几人,来取第六席看中的东西。
真传之间的积累,难道只值一份塔中的记录?
贺长铮轻轻摆弄放在旁边的枪。
修为、神通、经历过的交锋,少掉哪一样,也要靠自己去补。
岳观澜如今五淬,刀势也更稳,不该连这份材料都留不住。
他看向传话的人,吩咐道:
“让岳师弟好好打。”
“省得旁人真以为,乾云只剩下一个名头。”
对李川眼下的潜力,他并非全然不知。
可潜力是往后的事情,还没有换成实力,便不该抢着来压人。
第六席守住自己看中的东西,正是应该有的分量。
贺长铮不准备为这点事,另去找李川说几句重话。
材料是岳观澜要取,台也是他自己上,便该由他把胜负打清。
倘若总须前席出面,后面几人的名头,再响也没什么用。
他将枪重新放好,也没有为岳观澜列出该怎样进攻的办法。
对一个五淬真传来说,这场若还要人教,就更不该坐在第六。
……
试炼前夕,许静秋来到李川院中。
他已结束行功,气息收敛,站在廊下时,仍如平日一般。
素衣奉过茶,便将庭院里的闲杂事收住,让两人说话。
许静秋没有绕着问近况,先提起了报名名录。
她已经亲自看过。
“玄罡刀髓那一项,只有你与岳观澜。”
李川点了点头,请她坐下。
许静秋将茶盏放稳,目光落在他身上。
既已封定,便不能再把这事,当成随口说一句想去看看。
李川此前过塔,自己确实低估了他的准备。
但岳观澜的五淬分量,她也亲自试过,并不只是听人吹嘘。
茶会那日,起手刀势被压住,竟还能接起后面的几刀。
四淬时那种一退便失势的情形,已明显减轻。
再经过这些时日,他也未必仍停在当初那一点进展上。
亲手接过刀,与隔着塔碑看过关记录,在她心中,分量终究不同。
她知道那几刀怎样压来,也知道前后真元接起时,有多难截住。
李川长处在刀法与肉身,对方却同样修刀,真元还多积了两次淬炼。
若只因自己上次看错,便把这回的胜负倒过来认定,也不稳妥。
许静秋开口道:
“这场交锋,我仍不看好。”
“他的五淬实力,我试过,已经不是原先那个人了。”
李川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许静秋见他神情平静,便将话说得更实在些。
“刀髓有用,可并不是只有这次才能找到合用的材料。”
“上台后,真元、刀势若被压住,便及时退下来。”
她不想让师弟为了不肯让一份资源,硬撑着去接自己承不住的力量。
报名可以,试过也可以,输了却不必将伤势一并带回来。
这几句话,出自她亲手交锋后的判断,并无轻慢之意。
李川向她点头,开口道:
“这段时日,我也有些进展,会把握分寸。”
他没有拿几句话去反驳师姐,更没将尚未上台的胜负先说满。
她肯来提醒,自己自然要听清。
许静秋看了他片刻,知道这句话,并不是准备退出。
再劝下去,也难改其意。
她便将岳观澜交手时的几处强项说给他听。
刀势从正面压来,后续变化接得很紧,若只顾闪开第一刀,便容易受制。
她在茶会那日便试过,第一刀被压偏,后一刀却跟着又起。
不是刀招变得陌生,是他受过压制,仍能把原本熟悉的刀法接起来。
若以为拦过一次便可反击,下一次碰撞,便容易吃亏。
被迫还手时,又须防他借五淬真元,把几次碰撞接在一起。
李川将她说过的几处记下,也问清了其中一次转刀的方向。
既然有亲手交锋的人在面前,何必凭空猜测?
许静秋答过,见他听得认真,心中稍安。
至少不是只凭过塔的名声,便觉得一切都能压过去。
只是具体能做到哪一步,到了台上,终究还要见真章。
她没有继续逼问他的修炼细节,喝过茶,便起身告辞。
李川送她离院,回身将沉渊拿到手边。
第四次淬炼已经稳住,步法、刀经,也都练得熟了。
眼下该做的准备,自己没有落下。
师姐给过的提醒,亲手练过的接续,都已经记在心中。
李川将刀收入鞘中,等着明日到来。
……
转眼,到了试炼之日。
出门前,素衣替他理过外袍,将垂在刀鞘旁的绦带重新收短。
带尾折回,压进结里,走动时便不会缠住手腕。
李川握过刀柄,试着抽出半寸,确认没有碍着,便径自往谷中去。
试刀谷外,往来的弟子,比寻常领取奖物时多出不少。
有人本来是来看别项考验,听说李川到了,又往刀道这边靠来。
执事在候场处拉起一道绳,将进出的人分开。
绳上系着小木牌,站得远的人,也能知道该从哪边绕行。
一名弟子伸手想往里挤,被值守叫住,才收回脚,沿外侧走过去。
围观归围观,真传要入场的路,却不能被他们堵住。
有两人站在绳后,说的正是通天塔。
“那次也没人看好,结果他还真过去了。”
“这回说不定,又能让人意外。”
另一人却摇头,目光落向谷内。
“活人交手,与塔里终究不同。”
守关武影按既定方式进攻,真人却会看你怎样应对,再改自己的刀路。
李川赢过顾承钧,也证明刀法与金身强,可这次的对手,又高了一淬。
两边说着,各有自己的理由,谁也没有立刻说服谁。
顾承钧也到了。
他看见岳观澜站在候场处,神情比前些日子轻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