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第二、第三,直到自己眼前的第六席。
坐在哪里,便能听见些什么,能说上几句话,也都摆得很清楚。
普通弟子见到自己,须停步行礼,有些执事办事也会先顾着他。
可这些礼遇,并不会叫沈照微也同样重视他的意见。
在这厅里,第九席便是第九席。
许静秋已到第五,听首席开口时,仍会将手里的茶盏先放下。
自己眼下差的,显然还有很长一段。
李川没有因此不快。
东西已炼进自身,增长也留在体内,不需要借旁人的问话才能算数。
继续往前,往后坐到哪里,自然会有不同。
他将茶盏放稳,听见廊下忽然多了一阵脚步声。
一名弟子停在门边,待侍者禀过,才将新送来的外务消息递上。
沈照微接过,展开看了片刻。
前席几人收住话头,等她开口,后面也随之静了下来。
她将茶盏放下,神色未变:
“摇光魔宗那边,又有动静了。”
第418章 争夺
听见摇光魔宗四字,闻人烬先将手中的茶盏放稳。
前面才谈过道路与驻点,新的消息,便又送到了这里。
沈照微将传讯展开,目光从其中一行掠过,开口道:
“第六魔子戚无咎,第七魔子厉寒枭。”
“两人都是五淬,一起行动。”
岳观澜神情微凝,原本放松的肩背,也慢慢坐直。
不是寻常魔修。
与自己同为五淬,还占着魔子身份,手里自然不会缺少神通。
如今更是两个人联手。
沈照微将消息中的几处关节说清,便把传讯放到案上。
先前几条商路上的摩擦,已经不再只是截一车货、杀几个护卫。
驻点与援路,同时受到了袭击。
金刚宗与百岳盟往来的转运队,也被卷进其中。
一处转运点遇袭时,厉寒枭从正面压上,迫使守点的人接战。
戚无咎却没有跟着冲进去,先绕到后方,将撤走的路截了。
等到接应的人赶来,才发现人货都还困在里面。
原本能边打边退的局面,就此变成了前后受敌。
其中一人只要牵住正面,另一人便能从后路逼近。
援手想带人离开,也得先过他们封住的那条路。
厅内安静了片刻。
几位原本有意出山接取外务的真传,重新想起了手里的情报。
上面标着的敌情,未必还够用。
单独一个五淬魔子,与两个能前后相接的五淬魔子,分量完全不同。
一位坐在后面的真传,原已同人说好,几日后便要去接一趟押运。
听到封路的经过,他先将那处地名记下,没有再提报酬的事。
任务若只写正面敌情,便把两人的联手算轻了。
报酬再丰厚,到了山外,也不能拿名册上的旧消息来挡刀。
不能到了地方,看见正面那一个,便把后面的路当成无人。
贺长钧将指间棋子翻过,先问道:
“最近出现的位置,是哪几处?”
沈照微示意来送讯的弟子,将已经核实的路段说清。
弟子走前半步,答过几个位置,又说明其中哪些只有一次目击。
贺长钧听完,没有急着作出追击的打算。
位置未定,便先按他们仍可来往那几条路来算。
来送讯的弟子翻过一页,又将接应队碰到阻拦的方向指了出来。
正面有人拖住,侧后方也未必能绕过去。
戚无咎选的地方,恰好使赶来的援手也须先交锋,才能接近驻点。
贺长钧听到此处,指间棋子停住,又问过消息送出的先后。
闻人烬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沿路还有多少弟子没撤回来?”
弟子报了传讯中的情况,未核清的人数,也不敢凑着答。
闻人烬眉头微皱,让他把仍在使用的撤回路线再说一遍。
眼下最要紧的,并非追着两个名字往外找。
驻点的人要退,护送物资的人要过路,都得先有通路。
若只知道正面有人,便把接应队一拨拨送过去,反而容易受制。
贺长铮握着茶盏,冷哼一声:
“愈发放肆了。”
腕上红绳垂过盏托,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他曾一枪斩死第八魔子,对魔子二字,自然没有旁人那般忌惮。
贺长铮抬眼看向贺长钧,兄长却还在核对两处路段的距离。
两张几乎一样的脸,眼下的心思,显然并不相同。
沈照微听过几人的问答,只道:
“近期出山,小心些。”
“不要见到一人,便急着追。”
贺长铮放下茶盏,虽没有再说什么,却也没将提醒当成多余。
前面的人都听清了,后席几位更没有轻忽的理由。
许静秋听到其中两处路线,便想到清河一脉的外出弟子。
有人领取过那一带的护送外务,也有人要从那里回宗。
她看向送讯弟子,问道:
“消息传下去了么?”
弟子答道:
“外务处已收到,相关驻点也在传讯。”
许静秋微微颔首,又记下了其中尚未撤净的一处。
门下弟子走不走那条路,与自己是否亲自出山,是两回事。
消息若晚了,等人踏出去,再想收回,便未必来得及。
她记得那几名弟子接的是哪类外务,却不知道他们眼下到了哪儿。
待散会以后,仍要问清,不能只凭一声传下去了,便当人都安全。
清河人手不多,若少掉几个能做事的,往后轮替也会更紧。
岳观澜则仔细听完了正面接战与截断退路的经过。
五淬之后,自己确实比过去更强。
可与两个魔子在山外交手,显然不能照着宗内切磋来想。
与许静秋切磋,败了仍能收刀,魔宗的人却未必肯留这个余地。
他问清戚无咎封路的时机,将先前那几分意气收了收。
这并没有使他生出退缩,反倒更觉手中刀法仍须往上练。
外面越不太平,能在宗内取得的资源,便越不能让过去。
玄罡刀髓,也就更要拿到。
……
李川坐在第九席,始终听着。
戚无咎,厉寒枭。
两个名字,与五淬修为、前后夹击的习惯,一并记在心中。
宁照夜只是真元三淬,已能将一支护送队正面压垮。
如今换成五淬,还一同出现,往来的武者更没有多少周旋余地。
前路有人逼战,后路又被封住,逃得慢,便可能再也走不掉。
自己夺得流风遁梭,也不能因此就把两人的截路本事视若无物。
有保命器具,是多一条退路,绝不是到了哪里都能任意来去。
但等自己的实力再强大一些,两个五淬对自己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李川没有将心思停在畏惧上,目光重新落回席间。
真元的积累、新得刀经的火候,都是眼下还能继续推进的东西。
外面形势越紧,留在宗内时,更要将手里的资源用实。
他记下传讯中已核实的消息,便继续听几位前席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