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它炼入刀经,反复打磨刀意,再把神通往上推进……
今日这点差距,又还能剩下多少?
他看向许静秋,第一次觉得,第五席并没有那么遥远。
许静秋见他的神情,便知道这一场切磋,并未打消其争席的念头。
她没有多说,转身往偏厅走去。
岳观澜在进步,自己又何曾停下?
成为真传不过三年,走到如今的位置,她对自己的天赋同样有数。
清河一脉眼下人少,往后,却未必始终如此。
只要自己继续向前,师弟也慢慢成长,便总会比现在更好。
李川能以三淬过塔,已经足以说明其天资不弱。
往后有他分担些事情,自己也能将更多工夫放在修行上。
清河只有两位真传,与乾云相比,暂时仍嫌单薄。
但等自己再升几席,有些眼下说不上话的事情,便未必不能争。
……
设茶会的偏厅,临着一条山涧。
流水从石间穿过,厅中说话,仍能听见外面的细细水声。
侍者先用热水温盏,倒净以后,才将茶水注入。
小盏没有直接落在席上,而是放进一只带托的茶船。
奉茶时托住底部,既稳,又不必用手去碰滚烫的盏壁。
几滴溢出的茶水,也都留在茶船中,没有湿了客人的衣袖。
侍者换盏时,也只取盏托,袖口从茶面旁擦过,却不曾沾湿。
李川将盏放回去,底下稳稳贴合,不必另伸手去扶。
小小一个托子,用得合宜,便省去了席间不少窘迫。
前席有人换过茶,侍者便轻轻收走,再将热的奉上。
后面的席位,仍在依次添水。
一应来往,轻而有序,谁先谁后,都不必临时询问。
李川递过请帖,被引到第九席的位置。
上山途中,遇见的内门弟子,仍如平日那样停步,让出道路。
其中一人认出沉渊刀,见礼之后,又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
李川三淬过塔的消息,已在那些弟子之间传了几回。
可引路的侍者核过席次,仍径自带着他往后面走,没有迟疑。
席前的一应位置,早就排好了,并不会因这几日的议论临时换过。
他坐下时,梁季安已在不远处,见他过来,先点头致意。
“李师兄。”
李川也向他点了点头,随后将沉渊安放在身侧。
梁季安没有接着闲聊,捻平袖口,便重新坐稳。
这场茶会是首席设的,与两人私下喝茶,自然不同。
李川抬眼,看了一圈席间。
岳观澜坐在前面,第六席与第五席相邻,离主位也近得多。
他手边放着刀,正同一位乾云真传说话,脸上仍带着笑意。
见李川入座,岳观澜的目光从他身上停过片刻,便移了开去。
另外几人也看了过来,却没有谁专门将话头转到他这里。
三淬过塔的事,他们显然都知道了。
可在此处,这份战绩,尚不值得几位前席停下手里的事情。
李川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正好入口,回甘也清,倒没有因坐得靠后,便换了茶叶。
只是议事时的分量,从来不在这盏茶里。
厅门外脚步声响起,侍者先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
沈照微到了。
原本还在说话的人,自然而然收住了声音。
连岳观澜也转过身,放下手边茶盏。
沈照微神色淡然,向众人略一点头,便在主位坐下。
她没有先谈席面,也没有逐个寒暄,目光先落到前面几人身上。
“近来外务如何?”
闻人烬将盏托放稳,开口先说起了山外通路。
旧护腕上的系带已磨白,他抬手时,仍贴在腕间。
“东边那条路还在用,途中换过两回押送的人。”
“要紧的是驻点别断粮,受伤的弟子,也要有人接回来。”
贺长钧听着,指间那枚磨旧的棋子,轻轻翻过一面。
他没有急着接话,待闻人烬说完,才问清其中两处岔道。
“若一路受阻,另外一条还能不能走?”
闻人烬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清,没有把尚未核实的路算进去。
几人谈的,已不只是某一趟押运能赚多少贡献。
闻人烬提起一处驻点换人,尚未接上的几日,正须另留人手。
贺长钧问清前后路程,又将其中一条折返的路排在后面。
若还没接回伤员,便将原来的人都调走,途中自然容易露空。
旁边有人原只看了送货的时日,听到这里,重新问过撤回的安排。
道路断了,驻点如何维持,撤回来的人又该从哪边走,都要计较。
贺长铮听见一处争端,抬了抬腕上红绳,眉头微皱。
“对方又越界了?”
话刚问完,贺长钧便把封路的位置点了出来。
先有路可走,再看该怎样压回去,与弟弟的问法显然不同。
沈照微听过,略一沉吟,便道:
“消息未实的那条,先别算。”
前席几人应下,话题随之往下接。
没有谁再围着这句话争论,侍者也等他们说完,才上前添茶。
李川坐在第九席,听得清楚,却没有插话。
闻人烬知道沿途补给,贺长钧能问到退路与换道。
他们各自手里掌握的消息,也远比一次清剿任务更广。
若只为了让人注意,便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事情强行塞进去,没意思。
他端起茶,继续听了下去。
说过外务,沈照微又问起前席几人近来的修炼。
贺长钧答得不急,提到仍在磨合手中所学,并未将每一处细节说尽。
贺长铮则直言,近身出拳与回枪,已经比前段时日接得更稳。
说到这里,他握着盏沿的手,轻轻一收,又松开。
许静秋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停过,并没有因为同为六淬便轻忽。
第四席坐在那里,自然有其本事。
轮到她时,她也只说了近来行功与修炼的大概。
沈照微听完,微微颔首,接着询问了另外几件事。
到了岳观澜,他笑着说刚完成五淬,前次通塔所得也已用实。
方才那场切磋,几位先到的人都看见了,并不需要再吹嘘一遍。
说话间,他与许静秋的位置相邻,问答也接得自然。
李川的席位却在更后面。
前头的话谈完,沈照微将事情定下,未再一路问到他这里。
李川手边的茶还热着,几位前席,却已将下一件事接了起来。
没有人为此觉得缺了一环,也没有谁特意将话递到第九席来。
沈照微更未问他,方才定下的安排是否合适。
首席说完,前面几人应过,此事便已经落定。
他的斩魔与过塔,在宗内已使不少弟子改口、恭敬行礼。
到了这张桌上,却只换来刚入座时,那几道短暂的目光。
梁季安等侍者添过水,偏过头,轻声问道:
“李师兄,这茶可还合口?”
李川点了点头:
“不错。”
前席又提到外务的一处关节,两人便都收住了闲话。
梁季安端起茶,没有再问他练法或闯塔的事情。
场合的分寸,他一向看得明白。
李川听着山涧流水,目光从席前慢慢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