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收手,余下的力量便会沿石面补回。
李川方才那刀,却将接续处一并截住了。
这便是前卷中,最难真正使出的地方。
老人记得,以前有人看懂这一处,还以为已经学会。
真出刀时,锋前气劲一撞,原先收束的力量便散了。
眼前这一刀,却一直凝到收势,都没有散开。
李川将刀稍稍收低,答道:
“今天第一次看。”
老人没有立即接话,韩伏虎也低下头,看向那只浅香炉。
盘曲的香路上,火头尚未绕完最外面一圈。
方才李川翻书时,他还想着,让这小子多沉下心。
老瞎子的刀,可没那么容易学。
如今再看试刀石,那条细缝已经留在那里。
他手里的茶盏也一直端着,竟还没有放下。
才这一点工夫?
这便学会了?
韩伏虎想起先前那两遍架子,目光又落在李川脚下。
步子略慢,换步也不大顺,确实像初次尝试。
可刀罡截住气劲时,却没有半分含糊。
他教过这小子金身,自然知道他悟性极好。
只是没有想到,到了这门刀道神通上,竟仍能快到这般地步。
老人略略坐起,手掌朝试刀石一拂。
散开的气劲重新覆上石面,恢复了先前流转的模样。
同样的厚度,同样的接续。
他没有另添条件,只将方才那道破口补好。
“再来。”
这次,老人始终朝着李川的方向。
韩伏虎也把茶杯搁在桌上,没有再去端。
李川应了一声,手腕略收,重新运起真元。
前卷的行功法门,他已经掌握。
起刀时该怎样收束,交击时该怎样截住,都明明白白。
只是两位前辈不清楚,他才稍稍放慢了动作。
如今让他再试,也没有什么不同。
李川向前递刀,锋前的气劲随之一滞。
那一线刀光,又一次切进试刀石外的真元。
破口两边的力量明明还在流转,却再次断在交锋处。
它们想往中间补,到了切口,又一时接不上。
石面轻响,原有细缝旁边,多出一道同样笔直的刀痕。
韩伏虎看着那两道痕迹,眼中的意外更深了些。
若说第一刀还有碰巧的可能,这第二刀,又该怎么解释?
气劲在哪里断,李川便在哪里收刀。
连刀罡凝成一线以后的力道,都控制得极稳。
这绝非只记住了架势。
韩伏虎看过前卷,自然也知道这一式该是什么模样。
他方才准备提醒的是站姿,绝没想到刀已经练对了。
那些需要反复琢磨的细微变化,徒弟竟都用在了锋上。
莫说教他,自己此刻连插一句话的地方都没有。
老人起身走到石前,伸出两根手指,摸过那道石缝。
从起刀处,摸到刀锋收住的位置。
他沿着断口停了一会儿,终于转向李川。
“已经小成了。”
这一句话,落在院中,格外清楚。
韩伏虎看向徒弟,嘴边原有的笑意竟一时没有接上。
小成!
看完前卷,起身出刀,便将这门神通练到了小成?
老瞎子定的一天,原也没要求他练到小成。
只要真正使出,便能拿走全本。
这些年,没人将书拿走,便已说明这条规矩有多难。
李川却在一盏茶的工夫里,把难关直接越了过去!
韩伏虎原先只是想带他来试一试。
这小子天赋够好,或许能入老瞎子的眼。
至于一天之内,真能不能使出来,还得看了才知道。
如今倒好,茶还没有喝完,事情便办妥了。
老人回到石桌旁,这一次没有立即靠回去。
方才让李川拿书回去,是认为他在这里看,也看不出什么结果。
神通的行功,要走通才算自己的。
这个道理自然没错。
只是眼前的人,已经走通了。
先前觉得他有些好高骛远,如今再想,那句话倒该收回。
李川将荒尘刀收进鞘中,拱手问道:
“前辈,这样可算过了?”
老人朝香炉偏了偏头,没有立即说话。
韩伏虎终于笑起来:
“你说的可是一日之内。”
老人没有反驳,伸手打开旧匣。
匣底那册后卷被取出,与桌上的前卷并在一起。
“拿去。”
两册刀经,顺着石桌推到李川面前。
前卷的书页还带着方才翻阅的折痕,后卷却一直封在匣中。
李川伸手接过,神情也郑重了些。
这一次,刀道神通的后续,终于一并拿到了。
李川正要收起,老人却抬手示意他停一停。
韩伏虎没有插话,也没有催着将书先收走。
老人答应的事,不会因为惜书便反悔。
他只是想再问清楚。
“刀罡已经切入,补来的真元尚未到,你如何接下一步?”
李川思量片刻,顺着前卷的运转,将其中变化答出。
先收住外散的力量,再沿破口继续递进。
若在此时先把刀势收尽,便白白放过了已经打开的缺口。
老人听完,手指在桌面停了一会儿。
他说得出来,也使得出来。
老人又问了两处力量收束时的转折。
李川没有将书重新翻开,按着实际运刀的感受,一一答出。
有一处,甚至说清了真元先后接入时,刀锋会往哪边偏。
老人听着,原本放在后卷上的手,渐渐松了。
纸上记着的是行功与使法,这种细处,却得真正走过才知。
行功、用刀,都已经是自己的东西。
确实不必再问了。
老人将手收回,转而提起李川起刀前换的那一步。
“你脚下,多走了。”
李川低头看了眼,随即认真听下去。
方才那一下,是为了显得不那么熟练,临时添进去的。
老人却将这处多余,听得清清楚楚。
“石头等你,人不会。”
他指了指试刀石的方向。
破口只是暂时接不上,机会也只在那一刻。
换步慢了,原本可以继续压入的地方,便得重新斩开。
到时多花的,是一刀的真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