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川停了片刻,将前面的图重新对照一遍。
真元外散,声势虽大,落到交击处却未必足够集中。
这一式要截住接续,先得将切进去的力量凝住。
方才老人无声断铁,想来便有这份功夫在里面。
李川顺着法门看下去,心中渐渐明白其中的区别。
扶摇刀借风推动刀速,斩落时越到后段越快。
断流却将深厚真元,与刀意一同收向一线。
流动的气劲,只要被刀锋真正斩入,接续便会短暂断开。
这不是令整个人都使不出真元。
断在哪里,便先从哪里打开一道缺口。
护体力量原本能够随破随补,切口因此难以继续扩大。
若被这一式截住,紧接着的攻势,便能沿破口继续压入。
对手越是依仗不断接续的防御,这一处变化就越有用。
当然,刀罡若连防御都切不进去,这份功夫也无从谈起。
李川握着书页,目光停在一幅图上。
自己的真元,恰好足够深厚。
三淬压过顾承钧的四淬,已经在交手中验过。
若有这门法,往后面对强敌,又多了一种破开的办法。
他将余下几页翻完,连页角的小注也没有漏过。
最后一页合拢时,混元玉箓在意识中浮现。
其上,已然多出一行。
【技艺:大寂灭刀经(小成)】
李川眼中精光一闪。
成了!
真元如何凝于刀锋,刀意如何截住交击处的气机。
连同运刀时那些细微的转折,一并融进了心中。
方才还写在纸上的法门,转眼便像亲自练过许多遍。
一处处该怎样接续,他都清楚。
李川手掌落在刀柄上,稍稍运起真元。
力量沿着新得的路径走过,没有丝毫阻滞。
要用断流,该怎样起刀,怎样将力量收住,他已经知道。
不过,掌握的仍是前卷中的这一式。
后卷未到手,便没有其中的变化。
李川将真元收回,目光扫过桌旁的茶。
热气还在升,连杯沿都没凉。
若这时候便起身出刀,两位前辈会怎么想?
自己知道混元玉箓,他们可不知道。
李川压住立即试验的念头,重新将前卷摊开。
他在几处行功图上多看了一会儿,又皱了皱眉。
接着闭目坐下,指尖沿膝头比画起刀势。
韩伏虎见他开始闭目揣摩,便放下了手里的茶壶。
肯沉下心便好。
老瞎子脾气不好,定过的规矩,却向来算数。
这一天,只要徒弟能真正走通,就有得到全本的机会。
韩伏虎端起茶盏,没有去打断那几下比画。
老人也倚回椅背,灰白的眼珠缓缓合上。
他们都在等李川自己找到门路。
而李川指下,已经把该走的变化过了一遍。
他又站起身,在石桌旁走了两遍架子。
刀还在鞘中,步势与抬臂却都按前卷所记,缓缓展开。
有几处他稍作停顿,再回头看书,仿佛仍在确认。
韩伏虎放下茶杯时,他才将最后一处架子收起。
这两遍走得不快,衣角连炉边的香烟都未带乱。
李川却已经把起势与收束,和石上的真元对上了。
他站在原处,又看了一眼老人身旁那只旧匣。
前卷只是开始,后面的传承,他同样想要。
浅香炉中,篆香只烧过最外侧的一小段。
离天黑,还远得很。
李川看向空地上的试刀石,表面真元仍在流转。
他拱手问道:
“前辈,那块试刀石,晚辈能用么?”
老人眼皮未抬。
这点时间,最多刚记熟架势,竟又急着试了。
不过,纸上想不通的地方,真将刀拔出来,也能看得更清楚。
他没有再劝,只吐出两个字:
“去吧。”
李川将前卷放回桌上,走到试刀石前。
手掌握住刀柄,抽出了荒尘刀。
第409章 天才(求月票!)
荒尘刀出鞘,李川却没有立即斩下。
他照着方才比画的架子抬臂,脚下又调整了一步。
这一下稍慢,连刀锋转过的角度,也像临时想起来的。
韩伏虎看在眼里,正要让他先站稳。
忽然,刀前的气息变了。
脚边一层浮尘,竟在此时微微一滞。
李川手中原本还略显磕绊的刀,已向前落去。
没有大片翻卷的气浪,也没有刺耳的风啸。
只有一线薄而凝练的刀光!
“嗤。”
试刀石外,缓缓流转的真元被从中切开。
切口两边的气劲随即转来,想将破处补回。
可到了刀锋掠过的位置,接续竟断了。
前面的真元已经散去,后面的力量却没能立即跟上。
那道裂口,清清楚楚留在石前。
刀锋前原本不停游走的力量,此刻像是缺了一截。
两侧越想补回,这一处断开的痕迹,便越显眼。
韩伏虎的目光,从李川手腕移到石面,没有漏过这点变化。
下一刻,石面也裂出一条笔直细缝。
李川收住刀势,刀尖微微下垂。
石上被截开的气劲,隔了片刻,才重新接在一起。
一旁,韩伏虎已经停住了准备开口的话。
一直倚在椅背上的老人,忽然抬起头。
灰白的眼珠朝向试刀石,拢在袖中的手,也伸了出来。
别人或许还会以为,只是那层真元没有撑住。
可这是他亲手留的力量。
有没有被截断,断在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
方才那个缺口,分明就是断流造成的。
刀罡切入,真元无法立即接续。
他拿来考人的两处要求,竟全都做到了?
老人停了片刻,才问道:
“以前练过?”
话才出口,他自己便觉得不可能。
前卷刚从匣里取出来,全本这些年也始终在他手中。
看过书的人,连首式都没有真正学成。
又从何处传给李川?
以真元强行斩开,和以刀法截断,两者的痕迹截然不同。
前者只要力道够大,便能将石前的气劲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