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膳结束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小满收拾桌上的碗碟。
素衣泡了一壶温茶,随后将茶放到长廊边的小桌上。
清荷拎着空水盆经过庭院。
月光正好铺在青石地面,树影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会儿,大概觉得独自看有些可惜。
清荷回头朝廊下说道:
“公子,你看今晚的月光。”
“像银辉洒了一地,真好看。”
李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确实挺亮的,但也就那样吧,我还见过更亮的。”
清荷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就这么停在了嘴边。
素衣端茶的手也微微一顿。
厨房门口的小满背过身去,肩膀却轻轻抖了两下。
李川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他接过温茶喝了一口,水温正好。
清荷默默收回目光。
她忽然觉得,月色这种东西还是自己看比较好。
至少月亮不会开口接话。
……
……
同一轮月光之下,顾承钧终于回到了金刚宗。
他的衣袍多处破损,胸前大片血迹早已干硬。
左侧衣襟却还在缓缓渗血。
走到山门前时,顾承钧体内气息忽然一乱。
他伸手扶住旁边石柱,这才没有当场跌倒。
两名守门弟子认出他的身份,连忙快步上前搀扶:
“顾师兄!”
其中一人扶住他的手臂,另一人已经转身去叫疗伤执事。
附近几名弟子也停下脚步。
他们不敢围得太近,只能站在远处悄悄打量。
顾承钧出宗时神态从容,接下的又是收益最高的赤霞谷任务。
谁也没有想到,他回来时会是这副模样。
搀扶他的弟子低声问道:
“顾师兄。”
“赤霞谷那边出了什么事?”
听到赤霞谷三个字,顾承钧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先送我回去。”
他没有解释,也实在不愿在山门前解释。
此行,他确实撞见了北风。
那个偏僻分坛的坛主,情报里只是个侥幸突破的普通真元。
顾承钧原本根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双方真正交手,他才知道那份情报错得多么离谱。
自己四淬真元催动的神通,竟被对方正面打散。
北风随后一击,更是直接将他打成重伤。
若非随身带着护命之物,他此刻已经留在赤霞谷。
那件宝物保住了性命,也在逃命途中彻底毁去。
赤霞谷的任务没有完成,看中的丰厚功绩自然全部落空。
护命之物没了,疗伤还要再花一大笔贡献。
这一趟不但没有赚到,反而将多年积攒赔进去不少。
顾承钧越想,脸色便越发阴沉。
可伤势让他连走快些都做不到。
两名弟子只能一左一右扶着他,几人沿山道缓缓往真传住处走去。
经过一处岔路时,旁边几名弟子的议论传入耳中:
“第九魔子。”
“竟真让李师兄独自杀了。”
顾承钧脚步猛地停住,搀扶他的弟子险些被带得踉跄。
他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谁?”
“宁照夜?”
那名弟子认出顾承钧,连忙收起方才闲谈的神色:
“回顾师兄。”
“正是摇光魔宗第九魔子。”
顾承钧盯着他:
“谁杀的?”
“第十二真传李川。”
那人答得十分确定。
顾承钧脸上的惊色一时没能收住:
“李川杀的?”
“他才二淬。”
“怎么可能杀得了宁照夜?”
宁照夜绝非普通三淬。
那道攻伐神通的威力,即便顾承钧也曾听人提起。
李川成为真传才过去多久?
凭什么独自杀得了这种人物?
那名弟子不敢迟疑:
“驻点战报已经核实。”
“确实是李师兄独自斩杀。”
“伏龙岭的任务也已经办妥。”
“今日闻长老亲自给他结了功劳。”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不会再有虚假。
顾承钧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出宗以前,他还认定李川只能挑自己剩下的任务。
如今自己选走收益最高的赤霞谷,却被人重伤,险些死在外面。
李川去了危险更高的伏龙岭,反倒斩杀魔子,带着功劳平安归宗。
旁边有人看见顾承钧满身血迹,连忙又让开道路:
“顾师兄伤得不轻。”
“要不要再叫个人过来?”
顾承钧脸色一沉:
“走。”
他迈步时却牵动胸前伤口,脚下随之一阵踉跄。
最后只能任由两人将他扶住。
……
……
回到住处以后,疗伤执事很快赶来。
划开胸前破损衣料,内层布料早已与伤口黏在一起。
每撕开一处,顾承钧额角便会绷紧几分。
执事清去淤血,又将调好的伤药敷在伤处。
最后用干净白布一层层缠紧。
侍从端来刚刚熬好的汤药。
黑褐色药汁仍在冒着热气,苦味还未入口便已散开。
顾承钧只喝下两口,胸口便传来一阵抽痛。
他只能放缓呼吸,等那阵疼痛一点点退去。
同一轮出宗,李川斩魔立功,安然回院吃饭。
他抢到收益最高的任务,如今却只能躺着让人换药。
沿路听见的那些称赞,此刻仍在他脑中一句句打转。
顾承钧又想起挑选任务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