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按规矩行礼,别把一分善意说成天大人情,反而更稳当。
遇见内门首席,可以按派系关系打招呼。
遇见真传,先得停步见礼。
一步之差,便是许多上席熬上多年也摸不到的门槛。
裴照雪听见清河盟那边的笑声,却没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周行烈身上。
前些日子,她曾向他请教。
同为一次淬炼,她连招式里的半寸变化都补不上。
当时那种使尽全力仍被逼退的感觉,她记得很清楚。
她原以为,至少得花些时日才能追上周行烈。
出门前,她还觉得李川根本不知周行烈有多强。
李川却在她眼前,把这个人打出了场。
她才从外罡跨进真元,以为终于能将李川甩开。
如今两人同在真元,李川已经完成二次淬炼。
她要追赶的那名真传,也变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裴照雪握着剑鞘,握的很紧。
她并未觉得周行烈弱。
正因为亲身试过,才明白李川这一胜有多重。
待会儿他走下场,自己还要依真传礼数向他见礼。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心里那点失落更实在了。
裴照雪原先甚至盘算过,下次再与周行烈切磋时怎样补上半寸。
现在那道半寸的破绽还没补好,周行烈已被人击败。
她向来肯认输,也肯继续练。
只是这么短的时日里,李川竟先跨过她要追的那个人。
纵然能把道理想明白,心里也难免发沉。
顾承钧也没有开口。
他看周行烈运转真元多年,知道此人根基已经补好。
裴照雪切磋落败时,他还劝过她先练稳换招。
如今周行烈招式尽出,依然没接下李川第二刀。
顾承钧先前认为李川难破真元。
见他破境,又认为初成真元不足以争席。
两层判断,到今日都被事实推翻了。
他目光停在李川身上,已不再急着给出下一句评断。
乾云盟众人站在他后面,连窃窃私语都少了。
裴照雪突破时,他们以为内门失去的脸面迟早能找回。
如今她仍是内门弟子,李川却已赢下真传挑战。
清河盟那边有人笑得大声,也没人有心思去争辩。
他们曾仰仗的第一席,已经挡不住眼前这个人。
一名乾云盟弟子原想说裴师姐也已经是真元。
话到嘴边,想起她才败给周行烈不久,又咽了回去。
这两场交手都在众目睽睽之下。
拿旧日的名次说事,如今连自己人也说服不了。
旁边负责记录的执事低头写了几笔,笔尖刮得纸面沙沙响。
乾云盟几人听着那声音,愈发没人开口。
闻鹤走到场地边,先看了一眼周行烈。
人已跌出交手区域,伤势虽重,性命与根基无碍。
该给的胜负,他没必要拖着。
“此战,李川胜。”
他的话传开,清河盟那边顿时又起了一阵欢声。
闻鹤抬手,等众人稍静,才继续往下说。
“自今日起,李川为金刚宗第十二真传。”
“周行烈退下真传席位。”
几名执事当场记下结果,取出早已备好的交接文书。
独立居所、侍女杂役,以及每月洞天修炼之权。
随后自有人安排。
这些东西方才还在周行烈名下。
闻鹤几句话,便换了主人。
场外不少普通弟子直到此时才真正回过神。
一名上席从身边走过,他们只是让出半步。
真传下场,他们须整衣停步,等人过去才敢继续办差。
这些小处,比榜上的名次更早落进每个人的日子里。
修行路上,席位一旦换人,礼数与资源都不会等旧人慢慢想通。
闻鹤看着李川,眼底有几分欣慰。
当初主持通天塔试炼,他已觉得这小子有些分量。
眼下真元二次淬炼,连周行烈都压过去了。
薛湛青那老家伙若得知此事,不知还找不找得出借口。
闻鹤心里暗笑,面上仍按规矩把文书交给执事。
李川收刀走下场。
魏书昀迎上去,先看他身上有无伤处。
见李川气息安稳,才真正松口气。
“这回,该我恭喜你了。”
李川拱手,笑道:“魏师兄先前替我喂招,这份功劳也得算上。”
魏书昀摇头笑了。
当初喂的是第三境拳法,哪里喂得出今日的二次淬炼。
但李川记得这份帮忙,他心里也高兴。
沈岳与柳延年凑过来,抢着要李川往后请客。
“上回首席请了一顿,真传总得再请一顿吧?”
李川看着柳延年。
“你怎么只记得我请客?”
“旁的记着呢,怕说出来太费口舌。”
柳延年说完,清河盟几人都笑了。
萧念雪等他们闹完,才走近一步。
“李师兄,恭喜。”
她声音轻,脸上的笑却比谁都明亮。
李川朝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他没在众人面前提那只玉匣。
两人之间的事,不必拿出来让旁人算账。
又有几名上席来道贺。
从前他们称李川是同辈上席,言语间还能带些随意。
此刻开口,已先收了肩背,称他一声“李师兄”。
李川一一应了,没有故作矜持。
这份礼数,他如今受得起。
人群让出一条路时,裴照雪正站在路旁。
李川走近,她原本还能装作没看见。
但方才闻鹤宣过结果,场边众人也都在看。
她停住脚,眼中藏着些苦涩,朝他行了一礼。
“李师兄。”
三个字说出来,裴照雪才真正尝到真传易位的滋味。
前些日子,她还觉得李川不会跨过真元。
今日自己明明也已突破,却须先向他低头。
李川神色如常,点头回应。
他没有借这一声称呼羞辱她。
裴照雪握紧的手稍稍松开,心里却更加清楚差距摆在那里。
另一边,周行烈已由两名同门扶起。
真元慢慢收拢,他总算能自己站稳。
有人将掉在地上的外袍替他捡起,拍去碎石。
周行烈接过,却没立刻披上。
李川正从他面前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