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三派争得再凶,今日都须等两位当事人到齐。
几个负责维持场边秩序的执事,不断将普通弟子往后引。
有人怕退远了看不清,嘴里央求两句,脚下却还是照着线往后挪。
能站在哪一处,同能争到什么资源一样,宗门早有划分。
今日场上还未动手,四周的规矩已先替人分出高低。
周行烈与顾承钧从长廊走来。
沿途弟子先后停步,低头见礼。
几个方才还在谈论胜负的上席,也收住声音,让出路来。
裴照雪站在乾云盟前面,依礼向两人拱手。
她已经是真元一次淬炼,却仍没有真传身份。
在这条路上,境界与名分都算数。
顾承钧点头走过,周行烈也没有停下受人恭维。
这些礼数,他早已习惯。
今日打完以后,能不能继续受这份礼,却要看台上的胜负。
李川随后到了。
清河盟的人迎上前,柳延年先拍了拍他的肩。
“打完再说,咱们在这里等你。”
李川笑着应了一声。
魏书昀没有追问他在元池究竟练到了哪一步。
这一刻问出底牌,只会让准备好的事多添一分杂音。
他道:“按自己的节奏来。”
李川点头,朝交手场走去。
路过见礼的人群时,他看见一名普通弟子连手里的册子都先放下了。
那弟子原是来办差的,见周行烈经过,便只能等人走远再去交册。
真传的地位,落到日常里便是这几步路。
闻鹤已经站在场边。
他确认两人到齐,才将挑战文书交给执事收好。
“今日争第十二真传之位。”
声音不大,四周却很快静了。
“李川若胜,接周行烈的席位。”
闻鹤看向周行烈。
“李川若败,第十二席仍归周行烈。”
没有旁的说法。
宗门认的是这一场的胜负。
闻鹤又将争席之后的事点明。
新任真传会有独立住处,侍女与杂役照料院中杂务。
每月一次进入洞天修炼的名额,也随席位一并移交。
洞天层次高于普通秘境。
内门上席再会赚钱,也不能拿贡献点换来按月入洞天的资格。
场外不少上席听到这里,目光都落在周行烈身上。
有人为了修炼一次,得攒许久贡献点,再四处等秘境开放。
真传每月却有一次稳定的机会。
三年五年过去,两边的差距便在一次次进出洞天之间拉开。
裴照雪想起自己为了元池资格所费的功夫。
她真正跨过真元,才更知道每月一次的洞天有多重。
若能争来那张席位,往后的积累便不必总等人分下一点空隙。
李川也听着。
他在炼器堂做过一批又一批订单,清楚贡献点挣来又花掉是什么滋味。
如今要争的,却是一份能按月兑现的修炼资源。
拿到它,往后的路才会走得更快。
先前为了练《扶摇刀》,他把好不容易攒下的贡献点一笔花空。
真传洞天却不用等攒够钱,也不用求哪个执事替自己找位置。
这种稳定,才是宗门肯留给真正核心弟子的东西。
闻鹤最后道:“不论出身哪一派,上席见真传,都按宗门礼数行事。”
这话刚才沿途已有人做给他们看。
周行烈望着李川。
这些待遇陪他走过根基受损的年月,撑到今日重新恢复。
如今李川一来,便要连同名分一并取走。
他掌心真元缓缓运转,神色仍旧平稳。
让位这种事,得先问过他手里的本事。
顾承钧站在场边,看见周行烈把真元收得很稳。
裴照雪也看见了。
她记得切磋那日,周行烈便是这样平静地等她先出招。
今日他主动催动真元,显然准备把这场挑战当作真正的争席来打。
李川也站定了。
二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
闻鹤后退一步,抬手示意。
“开始。”
周行烈先动。
他一步踏前,真元沿手臂涌出,第四境秘术随之展开。
多年的运用,让这一招来得又稳又快。
场外的裴照雪认出起手,握剑的手不由收紧。
前些日子,她便在相近的攻势下被逼得换招。
李川却没有退。
须弥拳第四境,须弥。
他迎面出拳,借来的重势在接触一瞬收于拳锋。
两股力量正面撞上。
周行烈的攻势停住了。
原本应当向前压去的真元,竟没能推得李川后退半步。
他的手臂传来沉重的反震,落脚处的石面裂开一道细纹。
周行烈连退两步,才将那股重势卸到脚下。
这股力量与裴照雪初成的真元,根本不在一处。
周行烈眼神一变。
第一拳便逼他退步,李川比他原先估的强。
可方才他只动用了一门秘术。
另一门尚未展开,真元也还留着余地。
周行烈稳住身形,仍觉得自己能赢。
李川没有给他细想的工夫。
周行烈随即变招,另一门第四境秘术同时运起。
一层真元护住周身,先前受阻的攻势也重新聚拢。
这一次,他把能用的本领都拿了出来。
李川也不让他重新占位。
荒尘刀出鞘。
扶摇刀第四境,扶摇。
第一眼看去,这一刀仍能辨出起势。
刀锋往下时,数重风势接连推来,速度一层比一层快。
李川将真元灌入刀身。
周行烈两门秘术齐出,正面接住这一刀。
他看清了刀的方向,也提前将真元护在身前。
该做的应对,他一样都没有落下。
可刀锋每向前一寸,风势便又推来一重。
周行烈催起的一淬真元,正一点点被刀锋上的力量压散。
那股真元凝实得过分,连后续涌来的劲力都比他雄厚。
周行烈终于辨出其中的差别。
二次淬炼!
李川在元池里,竟然还往前淬炼了一次。
他刚才以为自己留着余地,李川留下的却是整整一次淬炼。
周行烈急催真元,仍没能将刀势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