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传争席有宗门规矩,找他请教如何递交挑战,比自己挨处打听妥当。
院门外,两名弟子在整理刚送来的文书。
见李川走近,他们先看见胸口那朵金花,随即放下手中的册子。
“李上席。”
李川点点头,随即问道:
“闻长老可在?我有要事禀报。”
一人进去通报,另一人请他在廊下稍候。
上席第一的名头到了长老院里,仍须守这里的礼数。
虽说在众人眼中,上席第一早已变成了已入真元的裴照雪。
但明面上,这位置还是李川的。
李川没有催。
不多时,通报的人出来,引他入内。
闻鹤坐在案后,手边摊着几份试炼文书。
他穿着旧灰袍,见李川进门,先将一页纸压在镇纸下。
“元池出来了?”
“刚出来。”
闻鹤示意他坐。
“三十日过得快。”
这话说完,他便等李川开口。
年轻弟子刚出元池,来问一句后续修行,原也寻常。
李川却没有问功法上的事。
“我想请长老替我安排一场挑战。”
闻鹤将手里的笔放下。
“挑战谁?”
“第十二真传,周行烈。”
房里安静了一下。
闻鹤看向李川,目光比方才多了几分审量。
争真传与内门上席争名次不同。
那是跨进真元以后,才有资格递出的战帖。
李川半个时辰前还在元池,此刻便要请战周行烈。
闻鹤先想到的,便是他已经跨过了真元关口。
“你突破了?”
李川没有只凭一句话作答。
他抬起手,让一缕真元沿指间流转。
那股力量比真罡凝实许多,收放之际也有了真元独有的沉稳。
闻鹤修行多年,分得清两者。
“倒真成了。”
李川随即收起真元,白虎与朱雀的真实形态都未显露。
闻鹤没有要求他把一身修为尽数放出来。
刚才那一缕,已经足够确认境界。
他起初的意外,渐渐化作笑意。
只进过一次元池,李川便越过困住无数外罡圆满的门槛。
当初登峰争席,闻鹤已见过这年轻人的两门第四境秘术。
更早在通天塔,他也见过清河盟三人如何从乾云盟的围堵里走出来。
那次试炼结束,乾云盟八人连一层都没能往上走。
闻鹤主持试炼,只管核对规矩,没去问李川究竟还藏着多少本事。
可他记得李川将兽耳分给沈岳、柳延年时,两人脸上的神情。
有本事的人多,得了好处还肯托身边人一把的,未必常见。
秘术练得快,有人还能说是悟性好。
真元若能在这种年岁跨过去,便得重新掂量他往后的分量了。
闻鹤重新看了李川一眼。
李川坐得稳,既没有把突破挂在嘴边。
也没有因要挑战真传而露出半分急相。
这份沉得住气的性子,倒比刚刚那缕真元更合闻鹤的心意。
他忽然想起薛湛青。
那老家伙多年前想找个能继承衣钵的弟子。
挑来挑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李川初露锋芒时,薛湛青原本动过收徒的心。
后来问了陆清衍一句,听说李川难入真元,便又把心思收了回去。
如今李川就在面前,真元做不得假。
闻鹤忍住笑。
薛湛青越老,胆子倒越小。
一个本来能收到门下的弟子,就这样叫他自己放走了。
薛湛青年岁已高,寻关门弟子也寻了多年。
这样的人送到眼前,自己犹豫一次,或许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闻鹤倒不觉得收徒须靠抢。
只是替那老家伙想一想,都觉得可惜。
陆清衍的眼光素来有分量,闻鹤也知道薛湛青为何信她。
可别人的判断再有分量,收徒这种事,终归得自己拿主意。
他没有当着李川议论两位长老。
“你知道周行烈是什么人吧?”
李川点头。
闻鹤道:
“他只淬炼一次,根基却已修好,真元用了多年。”
闻鹤将桌上的茶盏往旁边挪了挪。
“两门第四境秘术,也不是摆给人看的。”
李川听得认真。
周行烈的境界与两门秘术,他来前已经打听过。
闻鹤这句话,是提醒他别把裴照雪的落败,当成可以随便跨过去的门槛。
“我想清楚了。”
李川抱拳。
“有把握,才来请长老安排。”
他没有借机夸口,也没把自己的第二次淬炼说出来。
周行烈修补根基多年,能轻松压住裴照雪,自有他的本事。
李川此前把这些消息都记在心里,也算过双方的差距。
若元池只助他完成第一次淬炼,他还会多给自己一些时日。
如今真元已淬炼第二次,两门第四境秘术也在手,这场挑战足够稳妥。
话说到这里便够了。
尚未上场,把自己每一分准备向长老解释清楚,没有那个必要。
闻鹤看着他,心里又添了一分欣赏。
能赢内门首席,敢来争真传,行事却依旧留着分寸。
“好。”
闻鹤伸手取过一份空白文书。
“我按宗规替你递帖,定下日子以后,自会有人来告知。”
李川谢过,起身告辞。
闻鹤叫来案前执事,亲自交代了收帖与传讯的事。
真传挑战不能凭一句口信便开打。
宗门要核对请战者境界,通知在席真传,再留出交手的时间与场地。
执事翻出真传争席的旧册,先在李川名字旁记下已由长老核验境界。
接下来送往周行烈处的文书,也须盖上闻鹤的印。
双方日后在场中动手,胜负无论如何,不能叫人说是私下寻衅。
这层手续繁琐,却也是内门弟子走向真传时该有的分量。
一项项规矩摆在那里,为的是让胜负有凭有据。
文书盖好印,传讯弟子便带着它去了周行烈住处。
周行烈正在屋中。
那弟子进门见礼,双手将文书奉上。
“周师兄,有弟子向您发起真传挑战。”
周行烈随口问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