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一家专卖宝器的铺子门前铺着红毯。
两名外门弟子进去时。
门边伙计只是抬了抬眼。
等看见李川几人的内门衣袍。
那伙计立即直起腰，往旁边让开两步。
脸上的笑容，也明显热切了几分。
“几位贵客，里边请！”
喊声比先前响亮了许多。
温丹丹瞥了一眼，没有进去。
这种事情在金刚上城随处可见。
衣服上的一条纹饰。
腰间令牌的一个颜色。
便能让人知道，该把笑脸摆到什么程度。
上城的规矩没有写在墙上。
却比许多白纸黑字的宗规还要好用。
街上人多，四人走得并不快。
路过一间食铺时。
蒸笼刚刚揭开。
混着兽肉香味的热气，一下涌到街上。
温丹丹本来还绷着脸。
闻到香味，脚下不由慢了半步。
任平生装作没有看见，伸手指向不远处一家卖饼的铺子。
“我前几日听说了一件趣事。看见那块写着‘金刚不坏饼’的招牌没有？”
温丹丹果然被引开注意：
“然后呢？”
“有个外门弟子买了一张，一口下去，饼没咬动，先崩掉了半颗牙。”
任平生一本正经道：
“他气得去找掌柜赔钱。
掌柜没问他的牙，只问了一句，饼坏了没有？”
谢映棠也转过头来。
任平生停顿一下：
“那弟子看了看，说没坏。
掌柜当场一拍案板！
饼都没坏，我这招牌哪里骗人了？”
温丹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谢映棠抿着唇，眼中也浮现出笑意。
李川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街上人来人往。
叫卖声、车轮声，还有铁匠铺里的敲打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先前一路跟着他们的沉闷，总算散了几分。
可笑声停下以后，谢映棠脸上的神色很快又认真起来。
她看向李川：
“其实今日找你，是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你先做好些心理准备。”
李川有些诧异。
方才三人拐着弯带他来到上城，又故意讲了个笑话，竟都是为了这句话。
“什么事？”
谢映棠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四周。
几人寻了街边一处稍显清静的茶棚坐下。
任平生要了一壶最普通的清茶。
等伙计放下茶碗走远。
谢映棠才压低声音。
“乾云盟那边，最近隐隐传出了一些消息。”
谢映棠双手捧着茶碗，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打算等叶修齐突破以后，再让鲁诚挑战第三十五席。
第三十五席那位，是我们清河盟的一位师兄。”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只要鲁诚将他拉下来，第三十六席便会空出来，到时再由叶修齐占住。”
谢映棠的神色渐渐凝重：
“而且不是只占一时。他们想让叶修齐在那里守上一两年，专门卡住你。”
茶棚里一时无人说话。
旁边一桌客人，正在高声谈论商队奇闻。
偶尔还传来几声大笑。
街上的热闹。
没有因为这几句话，停下半分。
温丹丹握着茶碗，手指无意识的摩梭着。
她最初听见这个消息时，气得当场骂了几句。
可骂完以后，心里剩下的只有无力。
内门上席固定三十六人。
普通弟子想要上去。
只能挑战第三十六名。
这条规矩不是乾云盟定的。
也不会因为谁受了委屈，便改上一改。
叶修齐若真踏入外罡圆满，又有乾云盟在背后支撑，李川想从他手里夺下位置，谈何容易？
一年两年。
对山上那些寿元悠长的长老而言。
也许只是几次闭关。
可对仍在争夺资源的年轻弟子来说。
足以让原本齐头并进的人，拉开一大截。
谢映棠轻轻叹了口气。
李川如今在普通内门排名第四，又三招击杀常思远，任谁都看得出他的潜力。
可实力不错是一回事，能不能跨过上席的门槛，又是另一回事。
宗门里的位置只有那么多。
上面的人不肯让，下面的人便只能等，或者拿出足以把对方打下来的本事。
若真被叶修齐拦上一两年。
与李川同辈的人，便会陆续得到上席资源。
彼此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到时候。
今日人人看好的他。
还能不能保住这份锐气，谁也说不准。
三人正是想到这些，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川终于明白，他们先前眉宇间那点忧色从何而来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没事，这件事我已经有些打算……”
话还没有说完，温丹丹忽然伸手入怀，接连掏出五个丹瓶，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瓷瓶碰在一起，发出几声轻响。
温丹丹盯着他，认真道：
“我们知道这次的事情有多麻烦，也知道这点东西未必顶得上多大用。”
“不过我们几个进了清河盟以后，过得都还不错。
任务有人照应，兑换丹药也比以前方便。”
温丹丹把五个丹瓶往前推了推：
“这些是谁的情面，我们心里清楚。
五十颗玄罡丹，我们三个人凑的，还有罗景安也出了一瓶。”
说到这里，温丹丹嘴角抽了一下。
“他本来也想过来，又说几个人围着送东西太肉麻，死活不肯。
还说他跟你是大肠之交，不用当面讲这些。”
李川看着桌上的五只丹瓶，一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