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也想见识见识，今日正好，就请师弟指教了。”
他没有提清河与乾云，更没有提岳观澜的那场败绩。
有些事情，本就不必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
第四真传与第六真传切磋，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交手以后，李川还能不能坐得安稳，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来客席间，也有几道目光转了过去。
方才上场的人里，已有几位真传各展所长。
但要说最让他们好奇的，仍是李川。
一个四淬武者，接连杀死两名五淬魔子。
连百岳盟往来商路上的管事，都已经听说过这个名字。
只是听过战果，与亲眼见他动手，终究不同。
罗崇岳将手边的茶盏放下，目光停在李川脸上。
等了一上午，总算等到了。
这个年轻人究竟藏着多少本领，今日总该露出一些。
他没有开口，只将身子略微坐正了些。
儿子失踪以后，赤岚山的人找过许多地方。
可直到今日，他连罗定魁最后去了哪里，都没能查清。
若此人真有那份实力，至少，自己没有怀疑错方向。
罗崇岳眼底微冷，面上却仍不露声色。
这里是金刚宗，他只是前来赴会的客人。
李川迎着贺长铮的目光，却没有起身。
他将茶盏搁回桌上，笑着说道：
“这场切磋，我似乎没有答应的必要。”
贺长铮握枪的手微微一顿。
场边更是安静了一瞬，才有低低的议论传开。
“这是……不打？”
“贺师兄都亲口相邀了，他竟然不接？”
有人刚想说李川怯战，又看了眼退回席间的许静秋。
那句话到了嘴边，倒没有立刻说出口。
连第五真传都败得如此干脆，李川不愿出手，也不奇怪。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他会拒绝得这般干脆。
连一句修行尚浅，不敢献丑的客套，都懒得说。
来客中有人露出笑意，倒想看看贺长铮怎样接下去。
两人都是金刚宗真传，这场热闹，可比方才还有意思。
斩杀魔子的名声再响，总归没有六淬的修为。
贺长铮方才那几枪，他们可是亲眼看见的。
许静秋原本还在平复真元，听见这句话，抬眼看了过来。
她倒不觉得李川此举有什么不妥。
交流切磋，本就不必每一场都接。
真若没有把握，何必为了几句闲话，硬要下场受伤？
只是以师弟方才的神色，看着又不大像畏惧。
梁季安捻平袖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他与李川往来已有些时日，知道这位师兄并不爱逞口舌。
当众回绝，想必还有后话。
天玄上宗席间，苏清瑶眼中的兴致却淡了几分。
她原想看看，李川如何应对贺长铮的枪势。
哪怕最后败下，能接住多少，怎样接住，也能看出底子。
不曾想，竟连出手都不敢。
一个武夫，一旦丧失锐意进取之心。
那无异于自绝前程。
苏清瑶摇了摇头，内心充满失望。
贺长铮也有些意外，随即皱眉道：
“师弟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川便继续道：
“师兄居第四席，我居第六席。”
“第四挑战第六，若只让我上场挨打，未免太欺负人。”
这话一出，场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倒也是。
上面的人要指点下面的人，下面的人总不能连话都不许说。
贺长铮仍握着长枪，眼中却多了一点审视。
李川仰头看他，神情十分坦然：
“不如添些彩头，师兄觉得如何？”
原本还在猜他是否胆怯的弟子，顿时反应过来。
敢情是等在这里！
不是不打，是不肯白打。
梁季安嘴角动了动，低头端起了茶盏。
他方才还想着，要不要替李师兄缓和几句。
如今看来，自己倒是白操心了。
贺长铮看了李川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师弟是这个意思。”
若李川一味推脱，他还真不好当众逼人。
可既然提了彩头，那便是愿意接这一场。
无非是仗着第四与第六的差别，想让自己多拿些东西出来。
年轻人，果然还是有些不服气。
不过，这也正合贺长铮的心意。
若真低头认输，往后提起今日，难免还有人说没交过手。
既然师弟自己愿意下来，正好让他亲身领教一回。
嘴上服不服，哪里有接住几枪来得实在。
贺长铮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抬手取出一只玉瓶。
瓶身温润，封口处透着一缕浓郁血气。
哪怕还未打开，附近几名弟子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贺长铮将玉瓶托在掌中：
“三阶上品猛兽精血。”
“师弟修习横练，这东西，想必还算合用？”
李川目光落在玉瓶上，心中顿时一动。
三阶上品！
这可是相当于真元境后期的猛兽。
真元境后期，可是相当于人类的七次淬炼及以上！
姜家赔来的两瓶精血，都只是三阶中品。
当时已经让姜玄戈格外郑重，连保存取用都细细说过。
贺长铮拿出的这一瓶，却还要高上一等。
不坏金罡虽已练成，后面的修炼可没有停下来。
气血烘炉所需的积累，同样要一点点补足。
这瓶精血，来得正合适。
今日那份凝锋玄晶，能用在刀经后续的修炼上。
眼前这瓶精血，却又能补上横练。
李川原本只想着，不要白白下场陪人过招。
如今看见东西，倒真生出了几分期待。
闭关时嫌资源不够，出关以后，竟有人主动送到眼前。
“我拿了彩头，师弟自然也要有相应的表示。”贺长铮淡淡道。
李川看了眼瓶中血气，开口道：
“东西不错。”
“我便以一百颗普通真元丹，与师兄赌这一场。”
一百颗！
场边几名内门弟子相视一眼，连议论声都轻了许多。
方才他们费尽力气，想争的也只是合用的一份奖物。
到了真传这里，切磋前添的彩头，就已是这种数目。
其中一人想起自己药瓶里剩下的几颗丹药，暗自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