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怀疑,终究只是怀疑。
真有证据么?
没有。
姜玄戈望向坐在对面的李川,心中那些疑虑,也逐渐沉了下去。
当年,一个小门派首席,或许还不值得姜家郑重对待。
如今连乾云一脉的第六真传,都败在了此人手中!
四次淬炼,便能压过五次淬炼。
更何况,李川的进境,还如此之快。
姜家最强者,也不过是真元后期。
单看眼下,自然仍比李川修为更高。
可一年以后呢?
再过几年,又会如何?
姜玄戈心中暗道:
“这样的年轻人,姜家哪里还敢轻易得罪?”
何况,李川背后,还有金刚宗!
自己踏进这座山门,能见到李川,都是托梁季安递了话。
真为一些没有证据的疑虑,与他再生嫌隙,又能有什么好处?
旧怨没有说开,反倒平白添了一桩新怨。
想到这里,姜玄戈将那些念头彻底压了下去。
他今日担心的,已经不是该如何追查。
而是李川,会不会一直记着姜昭武当年的冒犯。
倘若这份礼物送来,对方却不肯收,那才真正让人难安。
姜玄戈伸手,将礼匣往前推了推:
“姜家带来些东西,想请公子收下。”
匣扣被打开,里头的软衬中,嵌着两只玉瓶。
瓶子并不大,瓶颈却缠着细绳,瓶口还封了一层蜡。
李川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只玉瓶上。
仅看封口,便知道这东西,送来时颇为小心。
姜玄戈取出玉瓶,解开细绳,揭去封蜡:
“金背莽牛、铁脊暴猿的精血,各一瓶。”
“都是三阶中品。”
“公子修习横练,或许用得上。”
三阶中品?
李川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异色。
他重新看向玉瓶。
三阶中品,那可是相当于真元境中期的猛兽。
此前为了凑齐淬体材料,自己在沉铁谷中,找了许久。
几处兽迹追过去,不是空了的巢穴,便是留下的旧蜕甲。
真正合用的精血,可没有那么容易得到。
如今却有两瓶品质更高的东西,直接送到了面前。
对横练武夫来说,寻常财物再多,也未必有这样的精血合用。
自己的《太玄金身》已到大成,继续往上,正缺合用的精血。
这种品阶倒来得恰好。
李川看着两只玉瓶,笑意更浓了,回头炼化一试,便知成色。
姜玄戈见他目光停住,心中稍稍松了一些。
至少,李川对这两瓶东西,并不是全无兴趣。
他将瓶塞轻轻拔起,动作很稳,没有让瓶中精血晃出来。
刚露出一道缝隙,浓郁血气便从瓶口透出。
梁季安端着茶的手,不由一顿。
方才听姜玄戈报出品阶,他已经知道,这份礼不轻。
眼下亲自感受到血气,才更觉其浓郁。
瓶口透出的血气,竟比他预想的浓郁得多。
三阶中品的猛兽精血果然不是寻常东西。
梁季安看了看玉瓶,又看向姜玄戈。
这位姜家族老,解封时连瓶塞都托得很稳,显然也很珍惜。
若只是带两样普通礼物来客套,哪里会如此小心?
梁季安没有打断,只将茶盏放下,等李川验看。
姜玄戈将第二只玉瓶也放到李川面前。
瓶内精血略一晃动,那股血气便又浓了几分。
李川以真元,略作查验。
两种精血中的力量,皆凝而不散。
其中一瓶格外浑厚,另一瓶则透着更旺盛的血气。
真元接触以后,都能清楚感到那份尚未被炼化的力量。
李川心中一动:
“若是将它们炼入筋骨,金身的积累,想必能加快不少。”
此前在山中,龙犀精血配合地火金髓,便让金身走到了大成。
到了这一步,再用寻常的淬体材料,助益已经不大。
姜家送来的这两瓶,倒正合自己眼下所需。
姜玄戈见李川查验,坐姿仍端正,心里却有些紧。
两瓶精血,已经是姜家专门从库中取出来的珍藏。
姜家世代豢养猛兽,听起来,似乎精血应当取之不尽。
实际哪里有这么容易?
能将一头猛兽养到三阶,就要耗费长年的心力与投入。
吃食、养护、成长中所需的东西,哪一样都不是白来的。
到了三阶中品,更不是多喂些肉食,就能养出来。
何况这种精血,族中自己也要用。
库里能存下多少,姜玄戈比谁都清楚。
为了此次赔礼,取出两瓶,族中自然肉疼。
可再肉疼,也得拿出来。
李川已经是真元中期,又修习横练,普通的礼物,对他有什么用?
若送些随处能得的东西,反倒让人觉得,姜家只是来应付一番。
姜玄戈没有将这些苦处,一一向李川诉说。
姜玄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连这些苦处都说出来,岂不显得姜家舍不得?
他简短说清两种精血的来历,便收住了话头。
姜玄戈心中暗道:
“东西若能用上,便不枉族中拿出这一份。”
“只怕公子不肯收。”
他原先担心礼不够重,到了这一刻,却更担心李川将匣子推回来。
一旦推回来,自己后面该说什么?
再请梁季安开口,怕也无用。
这个念头刚起,姜玄戈便将目光,放回李川手上。
李川还未开口,他按在膝上的手,已经不自觉收紧。
李川将瓶口重新封好,又把两只玉瓶,放回匣内。
匣盖合拢时,姜玄戈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是收,还是不收?
姜玄戈正要开口,却见李川抬头笑道:
“有心了。”
“三元府的旧事,就到这里吧。”
姜玄戈先是一怔,随即才真正听明白。
旧事,到这里了!
紧绷许久的心绪,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他郑重拱手:
“多谢李公子。”
李川既收下东西,又亲口说出这句话,此行便没有白来。
姜玄戈心中的轻松,几乎掩不住。
他没有再补一句请公子莫怪,也不想反复提起姜昭武。
李川既已开口,自己好好谢过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