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年那个未曾让自己多加留意的后辈,竟已走到了中期。
不只是身份变了,连实力,也已经越过自己这么远!
姜玄戈心中一震,将原本要说的随意寒暄,重新收住。
境界尚且如此,再想起台上那位五淬的岳观澜,便更难等闲视之。
四淬,只是眼下的修为。
能够正面击败五淬,又该算作怎样的本领?
姜玄戈望着李川,终于郑重拱手:
“三元府一别,未曾想再见时,李公子已经有了这般成就。”
李川认出他,起身示意:
“姜老,请坐。”
他又让素衣奉茶,神态并未因来人修为较低,便显出轻慢。
姜玄戈坐下以后,心中反倒更加不敢随意。
对方肯请自己入内,是留了说话的余地。
这份余地,却不能当作自己借着旧识,就能说动对方。
他先恭贺李川晋席,又谢过梁季安代为引见。
说到这里,他转向梁季安,语气诚恳:
“今日能见到李公子,实在多亏梁公子递话。”
梁季安摆了摆手:
“姜老客气了,我只是过来问了一声。”
他把话收得很稳,没有将引见说成自己多大的本事。
若李川不愿相见,自己也不会把人领进来。
眼下见面已成,该由姜玄戈说的事,自然不必再替他铺排。
素衣将茶送到,杯盏落下的声音,很轻。
姜玄戈双手接过,目光在茶汤上,稍稍停了一停。
热气从盏中升起,他原本急着说明来意,这时却又缓了半分。
话若说得太急,像是催李川应下。
借旧识说得太近,又怕显得自己没有分寸。
姜玄戈将茶盏放稳,先说起姜家如今的所在。
他没有再叫一声当年熟悉的年轻人,也没有仗着年长坐得太随意。
李川请他落座,他便按客人的分寸坐下。
几处本来不必留心的小事,如今做起来,竟都要先想一想。
这并非李川当面给他难堪,而是自己已经明白,该怎样待人。
平沙洲姜家,世代豢养猛兽,族中不少事务,也与此相关。
从选兽、养兽,到供养族中修炼,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立起来的。
这些年经营下来,在当地,也算有些名声。
李川听着,没有打断。
姜玄戈却没有将族中那点分量,说得太重。
若是在平沙洲,姜家族老登门,别人多少要给几分情面。
可眼下,是金刚宗。
来时山道上遇见的弟子,见梁季安走过,都要停步行礼。
李川的第六席,还在梁季安前面。
这份身份,又岂是当地的几分情面,能随意抵过去的?
他斟酌着,说出族中最强者的修为:
“家中如今,最强者也只是真元后期。”
姜玄戈说完,自己心中先有了些感慨。
在平沙洲,这样的强者,足以撑住姜家多年经营。
可若拿到金刚宗来,再看看这里的真传,又算得了什么?
李川才走到中期,便已经能击败五淬。
照这样的进境,往后又会站到哪里?
姜玄戈没有继续往下想,重新将心神,放回眼前。
自己今日来,不是为了替姜家争什么名头。
旧怨若还悬着,才是真正不能安稳的事。
他本以为,曾见过李川一面,好歹有些话头可接。
如今再说三元府,却更清楚地看见了前后的差距。
同样一个人,当年见面,自己不必考虑的那些分寸。
今日,竟一样也不能少。
姜玄戈看了眼李川,又将目光放回杯盏。
李川神色平和,既没有故意提旧事,也没有催他把话说快些。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把这场相见,拖成一场寻常叙旧。
院中片刻安静,梁季安也没有插话。
他能递话,却不能替姜家认错,更不能替李川把旧事揭过。
姜玄戈将茶饮了一口,缓缓放下。
方才那些关于平沙洲与豢养猛兽的话,已经说得够多。
再绕下去,便像是来人只想攀个旧识,反倒不肯说正事。
李川同样明白,对方专程登门,不会只为谈这些。
姜玄戈修为如何、姜家在当地有什么名声,都不是今日的缘由。
姜昭武的名字,梁季安来时,便已经提过。
李川把茶盏放回案上,静静等着。
他肯见人,不意味着对方带几句好话来,自己便都要听进去。
但既然是来赔罪,总该让人把诚意摆明白。
姜玄戈看见他这个动作,心中便知道,该开口了。
他坐直了一些,语气比刚入门时,更加郑重:
“当年昭武不知进退,在三元府冒犯了公子。”
提起这件事,他没有先替姜家解释,也没有说年轻人难免冲动。
来赔罪,便不能一边认错,一边又把过错说轻。
旧事发生过,李川自己记得。
自己说得好听,并不能替当年的冒犯,换一个样子。
姜玄戈稍一停顿,接着道:
“姜家一直记着此事,今日来,便是想当面赔罪。”
话说出口,他心中反倒定了几分。
原先准备的那些委婉说法,到底都不如将来意说明白。
李川没有立即接话,目光仍停在他身上。
姜玄戈也没有急着追问,这份歉意,对方肯不肯收下。
口头赔罪,只是先将姜家的态度说明白。
若说完便等着李川点头,未免把此行想得太容易。
他垂眼看向带来的东西,没有再拿旧识的情面,替自己添话。
他将随身带来的礼匣取出,双手放到案上。
匣盖仍扣着,并未当场打开。
来之前,他还想着,怎样开口,才显得妥当。
如今面对李川,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桩旧怨,今日一定要说开。
第423章 赔礼
李川看了眼桌上的礼匣,没有急着伸手。
姜玄戈的话还没有说完。
“昭武当年不知进退,也是姜家教导不严。”
“冒犯了公子,我们做长辈的,自然不能推脱。”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了一下,见李川仍在听,才继续往下说。
没有提人已经不在,更没有劝李川,莫与一个死人计较。
来之前,姜玄戈便想得清楚。
姜昭武做过的事情,不会因为人死了,就变成没发生过。
李川若还记着,姜家便得拿出些诚意。
何况,此番来见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天刀门首席。
姜玄戈垂下目光,心中又掠过另一个名字。
姜昭宇。
昭武也好,昭宇也罢,都已经死了。
姜家并非没有过怀疑。
其中一些经过,曾让族人将目光放到李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