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盖合得严实,那缕锋锐之气,也被重新收住。
东西已经到手,如何炼化,却不必急在这一时。
他解下沉渊刀,洗去试炼时沾上的尘土,换了身干净衣袍。
院中一切如常,廊下晒着的衣物,已经被清荷收了起来。
她右眼角的小痣,在转头时露了出来。
见李川回来,清荷便将收好的外袍,送往起居处。
厨房里,小满正将最后一道菜装进食盒。
她胸脯丰满,系着围裙,端起食盒时,动作却很麻利。
素衣走过来,接过食盒,先放在桌边,再将上面几层取下。
底层藏着一只盛热水的小铜匣,隔着匣壁,给饭菜留住余温。
羊肉送到桌上,仍冒着热气,另装的腌笋,却清凉爽口。
素衣将凉碟放得稍远,免得挨着热菜,彼此带走温度。
李川坐下喝了口汤,肩背渐渐松快起来。
试炼台上那场交手结束以后,外面的道贺,一路都没有断过。
回到自己院里,倒终于能安稳吃一顿饭。
小满添过饭,便回厨房收拾,素衣则将空食盒放到一旁。
李川夹了块腌笋,酸咸之中,尚留着笋肉的脆意。
热肉吃过,再吃这一口,正好解去些油腻。
他将饭吃完,目光落在那只铜匣上:
“今日送来的菜,比往常凉得慢些。”
素衣身形高挑,俯身将铜匣从食盒底层取出:
“里面添了热水,送饭时便不怕耽搁。”
“凉菜另装,公子吃着也爽口。”
李川看了眼匣口,笑着点头:
“这法子倒合用,往后照旧便好。”
素衣应下,将碗碟收起,又留了一盏温茶在案上。
李川稍坐片刻,没有急着去静室。
刀髓在手,第六席也已落定,眼下倒不必再惦记试炼的胜负。
他把后续行功的次序,在心中过了一遍,便暂且放下。
台上争来的东西,已经安稳放在静室,不必再同谁讨价还价。
李川看了眼门外,沿路那些围看与问话,此时也都隔在院外。
清荷将食盒上的水迹擦净,放回架上,便去收拾廊边。
院里只剩茶水的热气,与厨房偶尔传来的碗碟声。
……
午后,院门外传来叩门声。
梁季安站在门前,待人来应,才笑着问起李川是否得闲。
素衣进去通报,不多时,便请他入院。
梁季安迈过门槛,先向李川拱手:
“师兄今日事多,我这会儿来,可打扰了?”
李川让他坐下:
“刚用过饭,无妨。”
梁季安捻平袖口,笑着又恭贺了两句。
李川看他没有立刻谈别的,便将茶盏往前推了推:
“梁师弟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梁季安接过茶,却没有忙着饮:
“确有一件小事,先来问问师兄的意思。”
他将来人的身份与缘由,说得简短清楚。
平沙洲姜家,有一位族老,想登门见李川。
不是来求修炼法门,也不是要请李川接外务。
对方提到的,是姜昭武当年在三元府的冒犯。
梁季安看了李川一眼,才接着道:
“来的是姜玄戈。”
“他说在三元府见过师兄,想当面赔个不是。”
听到这个名字,李川端茶的手,稍稍停了一下。
姜玄戈。
三元府时,确实见过。
只是那次相见,放在当年,也不过是经历中的一件旧事。
后来出了三元府,又拜入金刚宗,他已许久没有想起此人。
倒没想到,今日会在自己的院中,再听见这个名字。
李川放下茶盏:
“他是特意为那件事来的?”
梁季安点头:
“他说得清楚,此行就是想把旧事说开。”
“能不能见,自然还得由师兄拿主意。”
李川看着他,神情没有变化。
梁季安今日只是来递话,并未先替自己许诺什么。
至于姜家想如何赔罪,也该等来人亲口说明。
他没有立刻接下什么人情,只略一思量,便道:
“既然来了,请他进来吧。”
梁季安这才放下茶盏,起身出去请人。
他看重李川的潜力,也愿意替人递些消息、做些杂事。
可替人引见,与替人应承,终究不是一回事。
姜家能不能把事情说开,要看姜家自己的诚意。
这点分寸,他自然明白。
院外不远处,姜玄戈正在等候。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曾在三元府见过李川,开口总会容易些。
到了金刚宗,却先听见了试炼的结果。
五淬的岳观澜,竟败给了李川!
而且,那场交手,结束得比许多人预想的还要快。
姜玄戈问清新席位以后,原本打算说的几句话,便又改了改。
消息不是从远处传来的闲谈,而是宗内刚刚确认的结果。
连引见他的梁季安,说起这位师兄,也比先前郑重。
姜玄戈看得出来,眼下这个第六席,并不是只在名册上好看。
它背后,是众目睽睽之下分出的胜负。
第九真传,与第六真传,分量自然不同。
如今该如何开口,便不能只照先前的打算来。
梁季安走出来,向他点了点头:
“姜族老,师兄请你进去。”
姜玄戈拱手道了声谢,随后跟着他,往院门前走去。
跨过门槛时,他下意识将衣袖理齐了一些。
来意已经托人说清,接下来每一句话,却仍要自己说得妥当。
姜玄戈放缓脚步,心里又将正事过了一遍。
院子并不喧闹,案旁的茶,也仍是刚添过的模样。
李川坐在里面,抬眼看向来人。
姜玄戈原本已经准备好寒暄,见到他时,却还是停了片刻。
面容,仍是记忆里的模样。
可这次再看,他心中生出的感觉,已经全然不同。
当年在三元府,李川只是天刀门首席。
一个小门派出身的年轻人,纵然有些天赋,也不过如此。
姜家在平沙洲经营多年,这样的后辈,并不值得他格外郑重。
那时候相见,他还可以按自己的身份,自自然然地说话。
如今,坐在面前的,却是金刚宗第六真传!
姜玄戈目光微动,又看了眼李川的气息。
真元中期。
刚听到消息时,他便知道李川已经四淬。
眼下真正站到面前,这四次淬炼的分量,才变得更为真切。
自己侥幸跨过真元门槛不久,还在打磨新成的修为。
原本已觉得,这一步走得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