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植没有急着去推那扇门。
他只是继续运转呼吸法，让身体和周围的气息保持同步。
他让那种温润的东西顺着呼吸，一点一点地渗入他的身体。
刚开始的时候，那种东西只是在皮肤表面徘徊，像是害羞一样，不敢进来。
郑植没有着急，他慢慢地、耐心地引导着它，像是哄一个胆小的孩子，让它一点一点地靠近。
终于，有一丝那种东西，顺着他的呼吸，钻进了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郑植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电了一下。
不是疼痛，是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底，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丝东西在他身体里游走，顺着经脉，顺着气血的流动，慢慢地扩散开来。
它所到之处，停滞的气血开始重新流动，干涸的经脉被滋润，疲惫的肌肉也恢复了活力。
郑植感觉自己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了一滴水。
那一滴水很小，但带来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他继续引导，让更多地天地能量进入身体。
一丝，两丝，三丝……
它们像是涓涓细流一样，慢慢地汇入他的经脉，融入他的气血，和铁碎拳意交融在一起。
第215章 通脉
郑植坐在石坪边缘，背靠着那棵老槐树，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山风从崖口灌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在他脸上，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没有动，让那股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像是要把身体里残余的燥热全部带走。
刚才那一轮练习，他打了将近两百拳。
每一拳都在调整铁碎拳意的占比。七成铁碎三成柔劲，六成铁碎四成柔劲，五成对五成，四成铁碎六成柔劲。
他尝试了无数种比例，每一种比例打出来的效果都不一样。
七三的时候，拳劲最猛，轮胎上的印痕最深，但边缘处总是毛糙的，像被野兽啃过。
六四的时候，印痕稍微浅了一些，但边缘变得光滑了，像是用刀子切开的。
五五的时候，印痕最浅，但那种渗透感最强，轮胎表面会留下一圈细密的裂纹，像是水渗进干裂的泥土留下的痕迹。
四六的时候，铁碎拳意太少，打出去的力道软绵绵的，像是拳头陷进了棉花里，根本使不上劲。
郑植把每一种比例的感觉都记住了，刻进了身体里。他知道，以后面对不同的对手，需要不同的比例。
对付防御厚实的，就用七三的配比，用更强的穿透力打穿对方的防御。
对付身法灵活的，就用五五的配比，用渗透力更强的力道去限制对方的移动。
对付力量型的，就用六四的配比，既保持足够的穿透力，又能借用柔劲化解对方的力道。
他的脑子里装着这些想法，但身体已经累了。
双臂酸痛得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起来都要咬紧牙关。拳锋上的皮磨破了好几层，新的皮还没长出来，又磨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把拳头上缠的布带浸成了暗红色。
郑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慢慢松开拳头，让手掌摊开。
掌心里全是茧子，厚厚的一层，硬得像石头。他伸手摸了摸那些茧子，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回来，带着一种踏实的感觉。
潘云山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没嚼，就那么捻着。
他看了郑植一早上，没有说几句话。偶尔开口，也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手抬高一点”“腰再沉一分”“呼吸别乱”。
郑植按照他的指点调整，每一次调整，都能感觉到拳法的流畅度提升一些。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力量变大了，不是速度变快了，而是整个人的状态变得更加圆融了。像是原本生涩的齿轮，被一点一点打磨光滑，转动起来不再卡顿。
“歇一歇。”潘云山开口，声音不大，在山风里显得有些飘忽，“你练了一早上了，再练下去，身体该受伤了。”
郑植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石坪边缘，拿起搭在石头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毛巾已经被汗浸透了，拧一拧能滴出水来。
他把毛巾重新搭好，转过身，看着远处山脊线上那一条金色的亮光。
太阳正在升起来，光线穿过晨雾，在山林间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光束。光束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像是金色的花粉在空气中飘散。
郑植看着那些光束，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感觉到，空气里那些细小的能量粒子，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活跃了。它们悬浮在空气中，像无数微小的星点，有的在慢慢飘动，有的静静悬浮着，有的在光线里上下翻飞。
从突破到凝罡境巅峰那天开始，他就能感觉到这些能量粒子的存在了。
那是赵平川一战之后，身体发生了某种质的变化。
以前，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空气里有一些不同于普通空气的东西，但那种感知很微弱，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能量粒子的形状和大小。它们像是一颗颗细小的水珠，悬浮在空气中，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有些是暖的，像是被阳光烤过；有些是凉的，像是刚从山涧里捞起来。
郑植伸出手，掌心朝天，让那些能量粒子落在掌心里。
有点凉，也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像是清晨的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感觉。
他知道，这就是天地能量。通脉境能引动的东西，他也能感觉到了。
只是现在还只是感觉，还不能引动，不能运用。
郑植收回手，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的意识去触碰那些能量粒子。
他的意识像一根细线，从精神星海里伸出来，慢慢地探向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能量粒子。
第一次触碰，那些能量粒子像是受了惊的小鱼，纷纷散开，溜走了。
郑植没有着急，他放缓了呼吸，让意识变得更加轻柔，像是羽毛一样，轻轻地飘向那些能量粒子。
这一次，那些能量粒子没有散开。
它们像是对郑植的意识产生了好奇，慢慢地围拢过来，绕着那根意识的细线旋转，像是鱼群绕着落进水里的食物。
郑植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触感。
那些能量粒子碰触到他的意识时，会传来一种很轻很柔的震动，像是风吹过水面激起的涟漪。那种震动顺着他的意识传回来，传进精神星海，在星海里漾开一圈圈波纹。
郑植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东西。
那些能量粒子，像是有生命一样，它们在他的意识周围游动，有时候会碰触一下他的意识，然后又迅速退开，像是在试探。
他没有急着去捕捉它们，只是让它们自由地游动，让它们适应自己的存在。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那些能量粒子开始变得更加大胆了。
它们不再只是绕着郑植的意识旋转，而是开始顺着他的意识，慢慢地向他的身体靠近。
第一颗能量粒子碰触到郑植的皮肤时，他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凉意。
那颗能量粒子像是水珠一样，在他的皮肤表面停留了一瞬，然后就渗透了进去。
渗透的瞬间，郑植感觉到一阵极细微的震颤，从皮肤表面一直传到骨头里，带着一种麻麻的、酥酥的感觉。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那些能量粒子像是找到了入口，开始源源不断地涌进郑植的身体。
它们顺着他的经脉流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汇入丹田。
郑植能感觉到，那些能量粒子进入丹田后，开始和他的金色罡气融合。
融合的过程很缓慢，也很微妙。
那些能量粒子像是冰，他的罡气像是水。冰融进水里，不是一下子就化开了，而是一点一点地融化，一点一点地和水混在一起。
每一颗能量的融入，都让他的罡气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量的增加，而是质的微妙提升。像是原本粗糙的沙砾，被水浸润之后，变得更加圆润了。
郑植沉浸在这种感觉里，忘记了时间。
他感觉到，那些涌入身体的能量粒子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
从刚开始的一颗一颗地进入，变成了一缕一缕地涌入，像是在他身体外面形成了一个细细的漩涡，把周围的能量粒子都吸了过来。
那些能量粒子涌入丹田后，没有直接融入罡气，而是开始向精神星海里渗透。
它们像是找到了一个更大的容器，顺着精神力的通道，涌进精神星海。
星海里，那团代表着铁碎拳意的光团依然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那些能量粒子涌入星海后，没有四处飘散，而是全部朝着那团光团涌去，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了一样。
郑植的意识看到这一幕，心里浮起一丝警觉。
他想要控制那些能量粒子，让它们慢一些，不要全部涌进光团里。
但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
那些能量粒子像是找到了归宿，根本不受他的意念控制，全部朝着光团涌去，像是一群归巢的鸟。
第一缕能量粒子碰触到光团时，光团猛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心脏的搏动，很剧烈的一下。
然后，光团开始加速旋转。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平稳的旋转，而是越转越快，快得像是一个陀螺，带起一阵阵金色的光晕。
郑植感觉到，光团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那些涌入的能量粒子，没有像之前那样附着在光团表面，而是直接渗透进了光团内部。
它们像是在光团内部燃烧，发出一种温和的、乳白色的光。
那种光和光团原本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颜色——像是把金子和牛奶混在一起，既有金属的质感，又有液体的流动感。
郑植的意识沉入光团内部，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光团内部，那些涌入的能量粒子正在和铁碎的拳意融合。
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结合。
那些能量粒子像是被拳意融化了一样，变成了拳意的一部分，让拳意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
郑植能感觉到，铁碎的拳意在发生变化。
那种粉碎一切的意念，那种一往无前的刚猛，在能量粒子的融入下，变得更加圆融，更加深沉。
不是变得柔和了，而是变得更加深沉了。
像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流进了一个更大的湖，速度变慢了，但水量变大了，力量变得更持久了。
郑植感受着那种变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和他在凝罡境中期突破到巅峰时很像。那时候，他也是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在发生某种质变，像是从铁矿变成了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