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植感觉自己像是一台机器，正在不断地运转，越转越快，越转越顺畅。
他打完暴风，接着打流云，然后打沉河，最后又回到霸山。
四招轮番打下来，一招接一招，中间没有停顿。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招与招之间的切换有些生涩，像是开车换挡一样，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卡顿。
但打着打着，那种生涩感就慢慢消失了。
像是齿轮磨合好了一样，四招之间的切换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
他开始尝试着在一招之中融入另一招的味道。
比如打霸山的时候，他在那股沉厚的劲力里，加入了一丝旋转的力道。
这一拳打出去，不再只是单纯的“压”，而是带着一种“碾”的感觉，像是用一块巨大的石磨去碾压对手。
他又试着在暴风里面加入沉河的厚重。
那股急促的旋转劲力变得沉重了一些，不再只是轻快地旋转，而是带着一股往下坠的势，像是被大河底部的暗流裹挟着往下拖。
郑植越打越顺手，越打越觉得有意思。
四象不再是四个孤立的招式，而是开始互相渗透，互相融合，变成了一种可以随意变化、随意组合的东西。
他打着打着，忽然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感觉，像是在他身体深处，有一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郑植停下来，仔细感受了一下。
是限制。
五感的限制，和左腿的限制。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查看过限制的进度了。
上一次查看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是和秦岳、沈兰他们对练之后的那天晚上。那天他回到住的地方，查看了一下进度，五感是92%，左腿是78%。
后来他就跟着潘云山来了山里，一门心思地练四象，再也没有时间去看。
算起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郑植放下拳头，沉入精神星海，查看限制进度。
【限制部位：五感】
【解除进度：99%】
【限制部位：左腿】
【解除进度：99%】
两个数字让郑植心里猛地一震。
99%？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查看了一遍，还是同样的数字。
五感99%，左腿99%。
两道限制，都到了瓶颈。
郑植站在原地，心跳开始加快。
从92%到99%，从78%到99%，这几天的修炼，让限制进度暴涨了一大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离完全解除这两道限制，就差最后一步了。
最后那1%，就是瓶颈。
郑植深吸了一口气，让心里的激动平复下来。
他知道，越是到最后关头，越不能着急。
瓶颈这种东西，不是急就能突破的，有时候越想突破，反而越突破不了。
他需要沉下心来，好好感受一下身体的变化。
郑植重新闭上眼睛，开始仔细地感知五感的变化。
和之前相比，五感变得更加敏锐了。
他能听见石坪边缘那些细小的石子在阳光照射下膨胀发出的轻微声响，能听见远处山谷里一只鸟从树枝上起飞时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能听见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时，在石壁的缝隙里穿行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吹笛子。
他能闻到空气中各种气味。
老槐树树皮被阳光晒过后散发出的一种苦涩的味道，远处山坡上野花飘来的淡淡的甜香，还有他身体上汗水的咸味，以及衣服上沾着的泥土的腥味。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细小的灰尘在阳光里飞舞，能感觉到脚下的石坪表面那些细微的凹凸，能感觉到皮肤上汗液蒸发时带走的那一丝微弱的凉意。
五感已经到了一个极其敏锐的程度。
他甚至觉得，如果再往前走一步，就能踏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然后是左腿。
郑植把注意力沉向左腿，去感受那股金色的气血。
那股气血很活跃，在血管和经络里奔涌着，像是烧开的滚水一样，带着一种灼热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那条腿比之前更加强健了。
骨骼更加密实，肌肉的弹性更好，每一根纤维都像是被锻打过一样，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如果现在让他全力踏一脚，郑植觉得，脚下的这块石坪可能会整个裂开。
但他也感觉到了瓶颈的存在。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挡在某处。
只要突破了那层薄膜，他的左腿就能完全解除限制，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但突破那层薄膜，需要契机。
郑植站在石坪上，看着远处的山脊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石坪中央，盘腿坐下。
他没有急着去冲击瓶颈，而是让自己先静下来。
呼吸法开始运转。
一吸一呼之间，体内的气血开始按照固定的规律流动。
他能感觉到，随着呼吸的深入，五感和左腿的那层瓶颈，似乎在微微松动。
不是因为他的主动冲击而松动，而是因为他放松下来之后，瓶颈自然而然地就有了一些松动的迹象。
就像是一扇生锈的门，你越用力去推，它反而因为卡得更紧而推不开。但如果你不去硬推，而是轻轻地左右摇晃一下，它反而能慢慢地打开。
郑植明白了。
瓶颈这种东西，不是靠蛮力就能冲破的。
它需要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力，一种不急不躁的心态。
他继续运转呼吸法，让身体的节奏慢下来，慢到和自然的节奏同频。
他的心跳开始放缓，呼吸变得又深又长，身体的温度也慢慢地降了下来。
他不再去想瓶颈的事，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铁碎四象上。
他开始在脑海中推演四象的奥妙。
暴风、流云、沉河、霸山。
四招，四种劲力，四种打法。
他从最基础的铁碎拳意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推演。
铁碎的粉碎之意，是根。
它像是一颗种子，种在他心里，慢慢地长出了枝丫，长出了叶子，长出了花朵。
暴风是那颗种子在风中的形态，流云是它在云中的形态，沉河是它在水中的形态，霸山是它在山中的形态。
形态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
郑植的脑海里，那四条丝带开始缠绕、交织，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仿佛看到了一棵大树，根扎在深深的土壤里，树冠伸向天空。枝叶在风中摇曳，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他自己，就站在那棵大树下面，感受着它散发出的那种厚重而温和的气息。
时间在推演中悄然流逝。
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的山脊，光线从明亮变成橘黄，又从橘黄变成暗红。
山谷里的影子在慢慢拉长，鸟鸣声也开始变得稀疏。
郑植始终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改变过节奏。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融入了山间的暮色里。
当天边的最后一缕光消失的时候，郑植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异样。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某个深处，轻轻地颤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睛。
四周已经暗了下来，星星开始在头顶亮起来，一颗一颗，像是被人点亮了。
山风带着夜晚的凉意，从他的脸上拂过，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
郑植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新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从他体内升起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从空气中，从泥土里，从风中，从星光里。
它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又无处不在。
它像是空气，但比空气更细腻；像是风，但比风更柔和；像是水，但比水更清澈。
它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是春天的晨露，又像是深秋的薄雾，摸不到，抓不住，但能感觉到。
郑植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赵平川在擂台上引动天地能量时的情景，想起了那种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想起了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小球，想起了那些被编织过的能量。
赵平川当时说，这是通脉境才能做到的事。
引动天地能量，将其化为己用。
但现在，他只是凝罡境。
郑植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那个门槛。
那道门，就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门缝里透出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