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竹条碰在一起的时候,郑植感觉到了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的竹条末端,铁碎的粉碎之意先一步涌出,像是锤子一样砸在沈兰的竹条上,把她竹条上附着的柔劲震得微微散开。
与此同时,柔劲的顺势力道顺着沈兰竹条滑了过去,像是水流绕过石头,从侧面切入她的防御。
沈兰的竹条微微一偏。
就是这一偏,郑植的竹条穿过了她的防御,末端轻轻地点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很轻,轻得像是落了一片树叶。
但沈兰还是感觉到了。
她放下竹条,看着郑植,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那种意味里有惊讶,有认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做到了。”沈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感慨,“你真的把两种力量融合在一起了。”
郑植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竹条,回想着刚才那一下的感觉。
那种感觉比他想象中要顺畅得多。
两种力量在他的控制下,像是早就应该在一起一样,没有互相排斥,没有彼此冲突,而是自然地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铁碎的刚猛在外面,柔劲的绵软在里面,像是一颗石头上裹了一层水,石头负责击打,水负责渗透。
“但还有些问题。”沈兰走过来,在台阶上坐下,“你那一击的威力确实够了,但融合得还不够稳定。
“你刚才打出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铁碎的拳意比柔劲强了太多,像是用锤子砸门,柔劲只是顺着门缝滑进去的。如果真的遇到一个防御很强的人,柔劲在滑进去的过程中就会被挡住,铁碎的拳意又太直来直去,很容易被卸掉。”
郑植听着,没有反驳。他知道沈兰说的是对的。
刚才那一击,表面上看是两种力量的融合,但实际上,铁碎的拳意占了七成,柔劲只占了三成。
就像沈兰说的,铁碎拳意太强势了,柔劲在其中更像是一个附属品,而不是一个独立的、能够发挥作用的力量。
“你还需要更多的练习。”沈兰说,“把铁碎的拳意再压一压,让柔劲的占比提高。不一定非要五五开,但是至少要达到四六或者三七,这样两种力量才能真正的协同作战。”
郑植点了点头。他走到水泥地中央,重新举起竹条。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先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沉入精神星海。
星海里,那团代表着铁碎拳意的光团依然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而在光团边缘,那层代表着柔劲的雾气,比之前浓了一些,像是一圈淡白色的云,缠绕在光团周围。
郑植的意识触碰了一下那层雾气。雾气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朝着光团的内部渗透。
他让渗透的过程进行的很慢,一步一步来。
他不想像之前那样强行把两种力量捏在一起,而是让它们自然而然地接近,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交换彼此的信息。
铁碎的粉碎之意里,开始有了一点点柔劲的顺滑感。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钢铁里混进了一滴水,虽然微不足道,但确实改变了金属的温度。
柔劲的顺势里,也开始有了一丝铁碎的刚猛。
像是水里面掺进了一粒沙子,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有了波澜。
郑植慢慢睁开眼睛。
他没有拿竹条,而是直接握紧了拳头。
拳锋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光芒里,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在流转。
那是铁碎拳意的印记,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些纹路的边缘不再是锋利尖锐的,而是带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刀锋被磨圆了。
他朝着空气打了一拳。
这一拳打出去的时候,风声很轻微,不像是铁碎拳意爆发时的那种炸裂声,更像是一阵风吹过,轻轻地、柔柔地拂过空气。
但沈兰的目光却微微变了一下。
她看到,郑植拳头前方的空气,出现了一道扭曲的痕迹。
那痕迹很淡,转瞬即逝,但清晰可见。
那是拳意和柔劲融合后,在空气中留下的印记。
“你又在试新东西了?”沈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嗯。”郑植看着自己的拳头,“我想让铁碎和柔劲的融合更均匀一些。刚才那一拳,铁碎拳意占了六成,柔劲占了四成。”
沈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让我试试。”
两个人重新站到院子中央。
这次,沈兰没有用竹条,而是直接伸出右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
“你打我一拳,就用你刚才那一拳。”
郑植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这一拳的威力,就算收着力,打在沈兰的手上也会给她带来一些冲击。
但沈兰示意他不要犹豫:“打我。”
郑植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右拳握紧,然后打了出去。
这一拳的力道他控制在七成左右,不是全力,但也足够打出融合的效果。
拳锋在空中划过,带着那种轻柔的风声,朝着沈兰的手掌落下去。
沈兰没有躲,没有卸力,就那样摊开手掌,接住了这一拳。
拳掌相接的一瞬间,沈兰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郑植的拳头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
那力量不像铁碎那样硬生生地砸进来,也不像柔劲那样滑溜溜地渗进来,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铁碎的粉碎之意在最前面开路,像是一根针,刺穿了她的手心处的罡气防御,但紧随其后的不是那种炸裂的冲击,而是一种绵绵不绝的渗透力,像是水流从针孔里灌进来,慢慢地、持续地往她体内渗。
那种渗透力不强,但胜在持久,像是春雨润物一样,无声无息,却又不可阻挡。
沈兰收回手掌,轻轻握了握拳。
“这一拳叫什么名字?”
郑植想了想,说:“【铁碎·流云】。”
“流云?”沈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它的分量。
“因为打出去的时候,像是云流过山脊一样。”郑植说,“很轻,但很绵,很持久。”
沈兰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很贴切。”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一拳的融合程度,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铁碎和柔劲的占比已经接近六比四了,虽然没有达到理想的平衡,但对于你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郑植听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知道沈兰说的是真话。
这一拳,确实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最强的一拳。
比【铁碎·天威龙陨】更全面,比【铁碎·星爆】更灵活,比单纯的柔劲更强力。
但沈兰接下来的话,让他心里那个刚刚升起的喜悦,稍稍收敛了一些。
“不过,这一拳还有问题。”沈兰说,“你的铁碎拳意和柔劲的融合,只是表面的。你刚才打中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两种力量虽然一起出来了,但它们之间是分开的。铁碎在前面,柔劲在后面,像是两个人一起走路,一前一后,不是并排走的。”
“真正的融合,应该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铁碎拳意里带着柔劲的特质,柔劲里带着铁碎的刚猛。不是像你现在这样,一层在外面,一层在里面,而是像水乳交融,你分不清哪部分是铁碎,哪部分是柔劲。”
郑植听着,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知道沈兰说的是对的。他刚才那一拳,表面上看是融合了,但实际上只是把两种力量叠在一起,没有真正的融为一体。
就像把石子和水倒进一个杯子里,虽然它们在一个杯子里,但水和石子还是分开的,没有融合成一体。
“那怎么才能做到真正的融合?”郑植问。
沈兰摇了摇头:“这我没法教你。每个人对力量和拳意的理解都不一样,我没有练过铁碎,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它和柔劲彻底融合。这需要你自己去摸索,自己去感受。”
郑植点了点头。他知道沈兰说的是实话。
武道一途,有些东西可以教,有些东西只能自己悟。
融合两种完全不同性质的力量,就属于那种只能自己悟的东西。
“再来。”郑植说。
沈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不休息一下?”
“不休息。”郑植说着,重新举起了拳头,“我还想再试几次。”
沈兰点了点头,重新伸出右手。
这一次,郑植没有急着出拳。
他先把自己的呼吸调稳,让身体放松下来,然后才开始调动罡气。
他让铁碎拳意和柔劲在体内同时流动,不是一先一后,而是让它们像两条小溪一样,并行流淌。
他不再去控制谁的占比大一些,谁的小一些,只是让它们自然地流动,像是两条水流汇入同一条河道,互相交换着彼此的成分。
铁碎拳意里,开始融入柔劲的顺滑感。
柔劲里,开始带上铁碎的刚猛。
虽然融合的程度还很浅,但郑植能感觉到,两种力量之间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
像是两块冰块放在一起,边缘开始融化,融化的地方互相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块是原来的冰块。
他出拳了。
这一拳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力道也比之前轻了,但打在沈兰手上的时候,沈兰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惊讶。
她感觉到,郑植那一拳里,铁碎拳意和柔劲不再是分层的,而是交织在一起。
两种力量在她的掌心处同时爆发,铁碎的粉碎之意和柔劲的渗透力同时作用,像是刀子沾了水,切得更深,渗得更远。
她收回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很轻,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你做到了。”沈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虽然还不完美,但你已经找到了门路。”
郑植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找到了一个丢失了很久的东西,握在手里,暖洋洋的,让人心里安稳。
“这一拳,比你刚才那一拳更好。”沈兰说,“虽然威力没有刚才那一拳大,但融合程度更高。如果你能把这种状态稳定下来,然后再增加威力,会比你现在的【铁碎·流云】强得多。”
郑植点了点头。
他走到院子角落,在一个旧轮胎上坐下,闭上眼睛。
刚才那一拳的感觉还在他身体里流淌,像是一道温热的溪流,从拳头蔓延到手臂,再从手臂流淌到胸口,最后汇入丹田。
他不敢分心,怕那种感觉溜走,只能一点一点地感受,一点一点地记住。
沈兰没有再打扰他。她在远处的台阶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