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看起来慢,但郑植知道,如果自己硬接的话,那根竹条会在接触的一瞬间改变方向,抽向他的要害。
他屏住呼吸,握着竹条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迎了上去。
两根竹条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郑植的竹条在与沈兰的竹条接触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旋转的力量,像是一个漩涡,要把他的竹条卷进去。
他没有对抗那股旋转的力量,而是顺着那个方向让竹条转了一个圈,卸掉了那股劲力。
然后,他借着转圈的惯性,手腕一翻,竹条的末端从侧面抽向沈兰的腰侧。
沈兰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有躲,而是用竹条的根部轻轻一拨,把郑植的竹条拨开了。
但郑植感觉到,她拨开的那一下,用的力道很小,像只是用手指弹了一下。
“进步很大。”沈兰说,“你刚才这一下,用的是我上午教你的借力打法。你已经能把它用出来了。”
郑植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竹条,回想着刚才那一下的过程。
那一瞬间的动作,不是他刻意想出来的,而是在接触沈兰的竹条时,身体自动做出的反应。
像是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知道该怎么处理那种旋转的力道,更知道该怎么借力打力。
他忽然想起了徐刚教他铁碎拳的时候说过的话。
“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更知道该怎么发力,该怎么出拳。”
“再来。”郑植说。
沈兰点了点头,重新举起竹条。
两个人又对练了几轮。每一轮,郑植都能感觉到自己对柔劲的理解在加深。
那种感觉不是突然顿悟式的飞跃,而是一点一点地积累,像雨水渗进干裂的土地,刚开始看不出变化,但慢慢地,土地开始变得湿润,开始有了生机。
在一次对练的间隙,郑植放下竹条,闭上眼睛。
他没有去想招式,没有去想发力,只是让自己的意识沉入精神星海,去感受那团代表着铁碎拳意的光团。
光团在精神星海中央缓缓旋转,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光芒里,能感受到一种厚重的“势”,那是铁碎的粉碎之意,是那种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刚猛。
但他也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在光团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像是雾气一样的东西,正在缓缓流动。
那层雾气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郑植感觉到了,那层雾气里,有一种和铁碎的刚猛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柔劲。
是刚才和沈兰对练时,身体记住的那种借力打力、顺势而行的感觉。
那种感觉没有进入铁碎拳意的核心,而是附着在边缘,像是一条小溪在大石头旁边流过,虽然没有改变石头的形状,但把石头表面浸润得湿润了一些。
郑植的意识触碰了一下那层雾气。
雾气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郑植感觉到,那层雾气里储存着刚才和沈兰对练时的所有记忆,那些竹条接触时的旋转感,借力打力时的顺势感,还有那种让力量像水一样流动的通透感。
他又想起了秦岳说过的话。
“你要学会的,不是怎么用柔劲,而是怎么把柔劲和刚劲结合起来。”
郑植睁开眼睛。
他拿起竹条,没有挥动,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竹条的重量和弹性。
然后,他调动体内的罡气,让罡气以一种平缓的、连续的方式流向手臂。
但这一次,他没有让那种意念完全占据主导。
他让铁碎的意念和柔劲的感觉共存,像是两条河流在同一个河道里流动,一条湍急,一条平缓,但互不冲突。
他挥出了竹条。
竹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一种奇怪的风声,既不是刚猛的啸叫,也不是绵软的低吟,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声音,像是风声在水面上掠过。
沈兰看到他这一挥,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她举起竹条,迎了上去。
两根竹条再次碰在一起。
但这一次,郑植感觉到了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的竹条碰触到沈兰的竹条时,铁碎的粉碎之意从竹条末端涌出,试图压制沈兰的柔劲。
但与此同时,柔劲的那种顺势力道也在同时发挥作用,它没有和沈兰的柔劲对抗,而是顺着沈兰的力道滑了过去,像是水流绕过礁石。
两种力量同时作用,一根竹条上,既有铁碎的压制,又有柔劲的顺导。
沈兰的竹条微微一偏。
就是这一偏,郑植的竹条穿过了她的防御,末端轻轻地点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很轻,轻得像是落了一片树叶。
但沈兰还是感觉到了。
她放下竹条,看着郑植,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你刚才那一击,”沈兰说,“你做了什么?”
郑植想了想,说:“我把铁碎拳意和柔劲放在了一起。不是先后用,是同时用。”
沈兰沉默了一会儿。
“两种完全不同性质的力量,你让它们在同一个地方共存?”她问。
“不是共存,”郑植说,“更像是一种融合。铁碎的粉碎之意在里面,柔劲的顺势力道在外面。像是……一颗石头外面裹了一层水。石头负责击打,水负责顺着对方的力道滑进去。”
沈兰听了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带着一点无奈的感慨。
“你真是个怪物。”沈兰说,“我练了十年,才把柔劲练到自己能随心用的程度。你才练了不到两天,就想把它和你的铁碎拳意融合在一起。”
郑植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脑子里,那个想法正在快速地生长。
他放下竹条,走到水泥地中央,闭上眼睛,沉入精神星海。
精神星海里,那团代表着铁碎拳意的光团依然在缓缓旋转。
光团边缘那层雾气,此刻比之前浓了一些,像是被刚才那一击激活了,正在缓慢地向光团内部渗透。
郑植的意识沉入光团,感受着铁碎拳意的核心。
那种粉碎一切的意念,那种一往无前的刚猛。那种力量像是锻打过的钢铁,坚硬、沉重、不可动摇。
然后,他的意识触碰到了那层雾气。
雾气带着柔劲的特质,那种滑润、顺势、无孔不入。
它不像钢铁,像水,像风,像一切没有固定形态但又能渗透到任何角落的东西。
郑植试图让这两种力量靠近。
刚开始的时候,它们像是两颗同极的磁石,互相排斥。
铁碎的刚猛排斥柔劲的滑润,柔劲的顺势排斥铁碎的直来直去。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碰撞,让他的经脉传来一阵刺痛。
他放慢速度,让两种力量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靠近。
他不再强行把它们捏在一起,而是让它们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各自流淌,只在交界处互相交换一些细小的粒子。
那些粒子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郑植能感受得到,在两种力量交换的地方,产生了一种新的东西。
那东西既不是纯粹的刚猛,也不是纯粹的柔滑,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
像是把钢刀淬火之后,刀身变得坚硬,刀锋却带着一点弹性。
郑植睁开眼睛,抬起右手,握紧拳头。
拳锋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里,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那是铁碎拳意留下的印记。
但在那些纹路之间,有一种清澈的、像水一样的东西在流动,把那些纹路连接在一起,让它们不再孤立,而是形成了一个整体。
郑植看着自己的拳头,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像是这个拳头,本来就应该长成这个样子。
他收回拳头,转过身,看着沈兰。
“再打一场。”郑植说。
第205章 流云
郑植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那根竹条。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水泥地上,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倾斜的线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根竹条在指尖微微颤动。
刚才那一击,是他把铁碎拳意和柔劲真正融合之后打出来的。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两条原本互不相干的水流,在他的身体里找到了同一个出口,一起涌了出去。
铁碎的粉碎之意在最前面开路,柔劲的顺势力道跟在后面,像是一把刀和一层水的配合,刀负责破开防御,水负责渗透进去。
“好,那就再来一次。”沈兰站在对面,手里的竹条垂在身侧。
郑植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刚才那一击的余韵中拉回来,重新沉入自己的身体。
他让体内的罡气以一种平缓的节奏流动,像是一条河,不急不躁,慢慢地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往手臂方向走。
他不再刻意去区分铁碎拳意和柔劲的界限,只是让它们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是两条并行的轨道,在同一个方向上延伸。
然后他挥出了竹条。
竹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一种低沉的风声。
那种声音既不是刚猛的啸叫,也不是绵软的低吟,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声音,像是风穿过竹林时发出的那种沙沙声,带着一点湿润的、柔和的气息。
沈兰举起竹条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