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解除! 第109节

  不是愤怒,不是激动,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每天都能感觉到那道门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但我就是跨不过去。

  “我的身体,我的经脉,我的气血,都已经到了极限。常规的方法已经没用了,我必须另辟蹊径。”

  何青峰蹲下身,平视着徐刚。

  “西川大学那些教授,他们也在研究同样的课题,怎么突破人体极限,怎么让武者走得更远。但他们有资源,有设备,有数不清的志愿者。

  “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武星,只有这些送上门来的‘材料’。”

  徐刚缓缓睁开眼睛,何青峰的脸就在眼前,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能看清他瞳孔深处那种近乎偏执的光。

  “所以你用活人做实验。”徐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所以你摘他们的器官,所以你把他们关在地下,像养牲口一样养着,等养肥了再宰。”

  “那是贡献。”何青峰纠正道,“他们为武道进步做出了贡献。他们的死,是有价值的。”

  “价值?”徐刚笑了,笑得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他们的命,就是你说的价值?”

  “不然呢?”何青峰反问,“这个世界,弱者本来就是强者的资源。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我只是把这件事做得更系统化一些。”

  他伸出手,想拍拍徐刚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徐教练,你是个好人。但好人,往往活不长。”

  何青峰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俯视着徐刚,脸上那种温和儒雅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冰冷的决断。

  他仿佛在看着一件失去了使用价值的工具,在思考如何处理。

  通道里只剩下徐刚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气管里血沫的呼噜声。

  他感觉自己像是沉在冰冷的水底,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模糊,只有剧痛是真实的,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钎钉在骨头缝里。

  视线开始发黑,视野的边缘像被遮盖住,一点点向中心侵蚀。

  但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看着何青峰。

  “徐教练,”何青峰的声音响起,很平稳,听不出情绪,“刚才的话,你听明白了。”

  徐刚艰难地扯动嘴角,想笑,却只咳出更多的血。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

  何青峰继续道,他的目光扫过徐刚染血的训练服,扫过他手上那副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祖传拳甲。

  “这十五年,我待你不薄,资源,地位,信任,能给你的都给了,你教拳,我从未干涉。

  “你护着郑植那些小心思,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的碎石和血渍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很遗憾。”何青峰说,语气里真的有一丝遗憾,但很快又被那层冰冷覆盖,“你让我没有选择,武星不能乱,这套体系必须维持下去。

  “天亮之前,郑植,冯军,会议室里那三百多人,都要处理干净,西川大学那边还等着新的数据和‘材料’,我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

  他微微低头,看着徐刚那双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涣散,却依然倔强睁着的眼睛。

  “所以,徐教练,”何青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最后一次确认的意味,“我再问你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通道顶部的灯光似乎更暗了,何青峰的脸完全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点寒星。

  “你,要不要回来?

  “回到武星,回到你熟悉的位置上。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你的伤,我会用最好的药,你女儿的事,我也马上安排。

  “以后,你还是武星的徐教练,是学员眼中严厉又可靠的‘徐阎王’。”

  他的话语很慢,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徐刚的耳膜上。

  “只要你点个头,让开这条路。”

  徐刚听着,感觉那些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遥远而不真切。

  他眼前闪过很多画面,女儿苍白的小脸,训练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挥汗如雨,喊着徐教练,眼中燃烧着对未来的渴望。

  还有郑植,那个倔强的年轻人,一遍遍练习【铁碎】的坚毅模样……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最后都定格在何青峰那张此刻冰冷的脸,和十五年前给他泡茶,笑容温和地说“武星的未来就靠你了”的那张脸上。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谎言,他用十五年时间,帮何青峰编织了一张吃人的网,自己也成了网上最坚固的一根丝。

  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徐刚费力地吞咽下去。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拳甲传来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温热感,像风中残烛最后的一点余烬。

  他知道,这副祖传的拳甲,还有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都已经到了极限。

  燃血散的药效早就过去了,现在支撑他不倒下的,或许只是一口气,一个念头。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对准何青峰的方向。

  何青峰静静地等着,很有耐心。

  他像是笃定徐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毕竟,人到了绝路,求生的本能总会压倒一切。

  妻子,女儿,安稳的生活……这些筹码足够重了。

  徐刚的嘴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他费很大力气,才终于发出了相当沙哑的声音。

  “何……老板。”

  何青峰眼神微微一动。

  徐刚喘了口气,胸腔里像是漏气一般,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肺部和心脏剧痛无比。

  “十五年前……你说,要培养真正的武者。”

  他断断续续地说,每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我信了。”

  “我把……最好的十五年……都给了武星。”

  “我教他们拳法……看着他们拼命……我以为……我在做好事。”

  徐刚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现在我才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帮你……杀人。”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何青峰以为他已经说不出话,或者改变了主意。

  然后,徐刚用尽全身力气,凝聚起最后一点清晰的神志,看着阴影中何青峰的眼睛,说出了最后的答案:

  “我……只是一个教练……从头到尾,我也只想做一个教练……

  “我徐刚,不可能再……成为你的帮凶……永远不。”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青峰眼中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

  那丝遗憾,那点耐心,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冰冷的漠然。

  “很好。”何青峰说。

  他不再看徐刚,仿佛地上那个血人已经不存在了,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这一次,没有电光在指尖跳跃。

  通道里的空气却骤然凝固了,像是瞬间跌入严冬。

  一种无形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何青峰为中心扩散开来。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地面细小的碎石开始微微震颤。

  徐刚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不是心理上的恐惧,而是物理上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拒绝进入他的肺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泵不上血,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只有耳朵里嗡嗡的鸣响。

  这就是……通脉境的全力?

  何青峰终于不再保留,不再用“几成力”来衡量。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碎眼前这个不识抬举的叛徒,然后去处理掉会议室里那些更大的麻烦。

  徐刚知道自己要死了,这个念头清晰无比,甚至带来了一丝解脱。

  十五年来的压抑与愧疚,以及自我欺骗,还有这最后一夜的愤怒、不甘和挣扎,终于都要结束了。

  但他不想就这样倒下。

  像条狗一样,默默无闻地死在这条肮脏的货运通道里,然后被何青峰像垃圾一样清理掉。

  他这荒唐又可悲的一生,至少要在最后,留下一点痕迹。

  哪怕只是螳臂当车,哪怕只是飞蛾扑火。

  父亲的话再次在心底响起:“当你觉得,有些事必须做,有些路必须走,有些错必须纠正的时候……”

  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徐刚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都收束回体内,收束到那副即将碎裂的拳甲上,收束到那具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身体里。

  燃血散的药效已过,但他还有别的东西可以燃烧。

  生命。

  他调动起残存的所有意识,像是握住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刺向自己的心脏深处,刺向那维系生命的最后本源。

  那不是功法,不是技巧,而是一种最原始最惨烈的决绝,以生命为柴,点燃最后的火焰。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徐刚喉咙深处挤出,他原本瘫软下去的身体,竟然猛地绷直了,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硬生生从地上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却站得笔直。

  拳甲上,那些暗金色布满裂痕的纹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不再是金色,而是燃烧般的赤金色,仿佛金属本身正在融化沸腾!

  光芒之盛,甚至暂时驱散了通道里的昏暗,映亮了何青峰微微蹙起的眉头。

  徐刚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头发瞬间变得灰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燃烧着生命最后的光焰。

第136章 了结

  【铁碎·断崖】。

  这不止是徐家家传拳法【铁碎】的顶峰,也是徐刚融合了近二十年武道修行精华的集大成之作。

  拳意凝练到极致,以拳为刀,斩断一切。

  他本以为,这一式能逼出何青峰更多的实力,甚至伤到他。

  现在他知道,那不过是痴心妄想,境界之间的差距,远比他想象之中更加令人恐惧。

  锻体境与凝罡境之间,是罡气的差距,确实是相当之大,而且这种差距是最直观的。

首节 上一节 109/24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