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双手，看着拳甲上流动的金色纹路。
“我用这个理由，骗了自己十五年。”
拳甲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开始泛起赤红，像是被烧红的铁。
那些古老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金属表面游走、交织，发出低沉的嗡鸣。
徐刚能感觉到，拳甲在吸收他的气血。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共鸣，而是疯狂的吞噬。
像是干涸了太久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水，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生命力。
他的气血在飞速流逝，经脉里的刺痛变成了灼烧般的剧痛，但他没有停下。
反而，他主动催动了气血，全部的气血。
“我父亲说过，这副拳甲，要在该用的时候用。”徐刚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量在体内奔涌，“他说，当你觉得有些事必须做，有些路必须走，有些错必须纠正的时候，就是该用的时候。”
何青峰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看到了徐刚拳甲上的变化，也感觉到了徐刚身上气息的暴涨。
那不是凝罡境圆满该有的气息，那是一种近乎疯狂、近乎毁灭的气息，像是把生命都点燃，化作最后一击的火焰。
“徐教练。”何青峰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是在找死。”
“我知道。”徐刚笑了。
笑容很苦，但很坦然。
“但我活了十五年，今天才像是真正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徐刚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他就那么消失在原地。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而是他脚下的水泥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
通道里响起刺耳的音爆，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白色的气浪。
何青峰瞳孔微缩。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紫色的电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雷盾。
但徐刚没有直接撞上来，在距离雷盾还有一丈的时候，徐刚的身体忽然下沉，双脚重重踏地，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右拳从下往上，轰向何青峰的下巴。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直拳。
但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像是被巨力挤压的玻璃，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拳甲上的金色纹路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些光芒凝聚在拳锋，化作一点璀璨的金星。
何青峰左手下压，雷盾瞬间变形，化作一道雷墙挡在身前。
“轰——！！！”
拳与雷墙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气浪。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像是两座山撞在一起。雷墙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紫色的电光疯狂跳跃，试图修复破损，但金色拳锋上的光芒更盛，硬生生将裂痕撕开。
何青峰后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
但他确实退了。
这是交手以来，他第一次后退。
徐刚没有停。
右拳收回的瞬间，左拳已经轰出。同样是直拳，但角度更刁钻，目标是何青峰的肋下。拳甲上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金色的光芒流淌成河，在拳锋汇聚成第二个光点。
何青峰右手一握，雷墙消散，化作五道雷鞭，抽向徐刚。
雷鞭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紫色的残影，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击穿钢板的恐怖电压。但徐刚不闪不避，左拳继续前轰，右拳却忽然上抬，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
那个圆弧很慢，慢得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但就是这样一个慢到极致的圆弧，却精准地挡住了五道雷鞭。
不，不是挡住。
是“切”断。
拳甲上的金色光芒在圆弧轨迹上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光痕，那道光痕像是最锋利的刀，雷鞭触碰到光痕的瞬间，就像是被斩断的蛇，寸寸碎裂，化作细碎的电火花消散在空气里。
何青峰的眼中终于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铁碎·断崖】。”他轻声说，“徐家【铁碎】拳法的最后一式，以拳意为刀，斩断一切。没想到你真练成了。”
徐刚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能力回答。
施展【铁碎·断崖】的消耗太大了，大到哪怕有燃血散和拳甲的双重加持，他也只能维持短短几息。
每一秒，他的气血都在疯狂燃烧，经脉都在崩裂边缘。
但他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左拳终于轰到了何青峰身前。
何青峰没有再用雷罡防御，而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迎向徐刚的拳头。
他的手掌很白，手指修长，看起来像是读书人的手。但就是这样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徐刚全力轰出的一拳。
拳掌相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声音，没有气浪，只有两种光芒在疯狂对抗。
徐刚拳甲上的金色光芒，何青峰手掌上萦绕的紫色电光。
两种光芒交织撕扯，在方寸之间爆发出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但都被牢牢锁在拳掌之间，没有一丝外泄。
何青峰的手掌纹丝不动，徐刚的拳头也无法再进一寸。
“很厉害。”何青峰看着徐刚，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凝罡境内，你这一拳确实无敌。拳意凝练到极致，拳甲完全激活，再加上燃血散催发全部潜力……这一拳，已经有通脉境三成的水准了。”
他顿了顿，手掌微微用力。
“可惜，只是三成。”
“咔嚓。”
很轻的声音，像是瓷器碎裂一般。
徐刚拳甲上的金色光芒，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从拳锋开始，沿着纹路蔓延，像是一张逐渐张开的大网。
每蔓延一寸，徐刚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嘴角溢出的血就多一分。
但他没有收拳，反而，他咬紧牙关，把最后的气血全部灌入拳甲。
“给我……破！！！”
嘶吼声从喉咙深处迸发，带着血沫，带着十五年积压的所有不甘和愤怒。
拳甲上的金色光芒骤然暴涨，那道裂痕被强行弥合，光芒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束，从拳锋喷薄而出。
何青峰眼神一凝，他终于松开了手。
不是被逼退，而是主动后撤。
后撤的同时，他右手在身前虚划，紫色的电光在空中留下一道道轨迹，那些轨迹交织缠绕，瞬间化作一面繁复的雷纹盾。
金色光束轰在雷纹盾上。
这一次，有了声音。
像是布匹被最锋利的剪刀剪开，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声响。
雷纹盾表面出现了裂痕，裂痕迅速蔓延，最终“砰”的一声，碎成漫天光点。
第135章 最后的燃烧
何青峰又退了两步，站稳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手掌中心，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那是被拳甲上的光芒灼伤的痕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何青峰盯着那道红痕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徐刚。
徐刚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像不要钱一样从嘴里涌出来，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拳甲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那些纹路也恢复了暗金色，不再流动。
燃血散的药效过去了，经脉里空空如也，连一丝气血都提不起来。
剧痛从全身每一个角落传来，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没有一处不痛。
但起码，他还活着，而且逼退了何青峰两步，还在他手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徐刚想笑，但笑不出来，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呵呵……”他嘶哑地说，“何老板……你这回……用了不止两成力了吧？”
何青峰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左手，看着那道红痕，手指轻轻拂过，红痕就消失了，皮肤恢复如初，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四成。”何青峰说，“刚才那一拳，我用了四成力。”
徐刚闭上眼睛。
四成。
他用尽一切，燃烧生命，激活祖传拳甲，施展出凝罡境内几乎无敌的【铁碎·断崖】，也只逼出了何青峰四成实力。
这就是差距。
凝罡与通脉之间的天堑，比想象中更深，更宽，更让人绝望。
“你知道吗，徐教练。”何青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感慨，“如果你早生二十年，或者晚生二十年，或许真能走到通脉境。你的天赋不差，心性也够坚韧，徐家的拳法也有独到之处。可惜，你生在了这个时代，遇到了我。”
徐刚没有睁眼，他只是听着，听着何青峰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
“这个时代，武道已经走到了尽头。”何青峰的声音越来越近，“靠苦修，靠天赋，靠传承，已经走不通了。想要突破，想要触摸更高的境界，就必须用一些……非常手段。”
脚步声停了，何青峰站在徐刚面前，低头看着他。
“武星做的那些事，在你看来是罪恶，在我看来是必要。没有那些实验数据，没有那些‘材料’，我就无法完善我的功法，无法真正踏入通脉境。
“我卡在凝罡圆满已经十年了，十年！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