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形势所迫,勉强接了下来。
“师姐,你看这外边,春日丰美,草树成茵,然而繁华之下,是崩坏的秩序,是五浊的乱世,是吃人的世道。”
“出了这个豪华的公馆,外边是军阀割据,是魔道纵横,是妖诡食人,是西方列强虎视眈眈,分陈国而食之。”
“练武,救不了陈国。”
姜景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柳清栀能听到,“或者说,光练武,救不了陈国。”
“师弟……”
柳清栀本来是想走过去抱住姜景年的,然而她这个时候,突地止步了。
因为她觉得。
师弟……
很孤独。
孤独到,她身为道侣,都难以靠近。
“我要教这天下,换一个活法。”
“我要让所谓正魔,都归于我手。我要让那西方的海洋天命,坠落覆灭。”
两人独处之下,不到二十岁的姜景年,在晋为东江最顶尖的武道宗师之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野心,“我要一言即为天下法。”
说出了自己的图谋。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吐露真实想法。
“呃?”
柳清栀先是茫然,随后震惊,再然后又恍然大悟,“师弟,你要当武林至尊,号令天下群雄,莫敢不从?”
武林至尊。
好遥远的名词。
这在典籍里记载之中,上一位武林至尊的出现,距今都有数百年了吧?
师弟平日里莽莽撞撞,呆呆傻傻的,没想到这野心还真大啊!
不愧是我的道侣。
柳清栀想到这里,又不由地开心得哼哼起来。
“……不仅是所谓的武林至尊。”
姜景年转过身,叹了口气,“当然,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师姐,你可知我为何要让你当柳家家主。”
“为何?”
柳清栀露出疑惑之色。
“我要扶持你,接管东江全州,继任东江州都督。”
姜景年微微一笑,“我在江湖,而你在朝堂。既然项家失其命,那就合该有德者居之。”
“不然如今两东大战,终究还是有些名正言不顺。”
“其实在我来柳家之前,已经以山云流派以及临安各方势力,向京师内阁发送密报,为你求得一个东江州都督的位置。”
“柳家祖上出过异姓王,又有诸多本地江湖势力、世家的支持,且抗击在东水军一线。底蕴、名望、势力皆有,京师内阁拒绝的几率,很低。”
“唯一可能拒绝的,就是你的年纪,你的资历。所以……我在上边写的并非是具体人名,而仅仅只是柳家家主这个模糊称呼。”
这件事情,早在天明峰大战前,就已反复思考过了。
他倘若以山云流派姜景年的名头,向京师内阁申请。
除非是战胜东水军,并且接管东江全州,使整体大势成为定局,否则的话,内阁断无承认之理。
而且就算捏着鼻子认下。
未来之事,比如日后大势已成,进取两东总督,并吞江右,统管三州全境等诸多事宜,也是会留下种种祸根。
没弄好的话,比向南系尹煜还人人喊打,不如先打下地基。
至于未来能否做到,管他呢!
不先谋一地,如何谋天下?
只是,姜景年需要这个名义办事,却不想要去亲自担负这个虚名。
更好的情况,还是参照悬山剑圣以武林传说,扶持山楚州都督府的模式。
“啊?”
柳清栀这下是听明白了,不过也是真懵了,“你来之前,就已经考虑好了这个?虽说宗师之间,多有算计博弈,但你怎么知道,我会被父亲推上家主之位?”
宗师之间,多是博弈。
然而师弟在她印象里,都是呆呆傻傻,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以前拉都拉不住的,就是冲冲冲,打打打。
怎么赢了地煞榜宗师之后,摇身一变,这么精明了?
师弟,戒骄戒躁的你,果然让我很陌生。
“你亲自用密报传信,我就知道宁城内部不稳。内部既不稳,你柳家本身就不清白,那么一场清洗,在所难免。”
“现在两东大战,我需要用柳家,然而绝对武力之下,是靠恐惧来维系关系的,一旦事情有动摇,立马发生变故。而你身为我的道侣,就是我最佳的扶持人选。”
姜景年摇头轻叹,“师姐,其实你对我多有误会,我平生不好斗,唯爱解斗。”
“以杀止杀的确好用,能解决世上九成五的事情,不过破坏之后,也需要重立秩序。”
啊?
师弟你开玩笑的吧?
柳清栀心中腹诽,美眸瞪大,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道侣一般。
在她有印象以来,师弟的智慧和情商,就和她的水平半斤八两。
甚至很多时候,还不如她。
毕竟她至少会考虑后果,不会单纯地打打杀杀。
“怎么?你不想当?”
姜景年说到这里,也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师姐若是不愿,我自不会强求。毕竟我和江家还有婚约,也能转而扶持江家。至于通向内阁的密报,还能半路拦截。”
说实话,扶持柳家,并非最好选择。
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看。
已经叛了东水投靠山云流派的江家,才是最优选择。
而姜景年同样能通过姻亲关系,控制江家,还能方便图谋水邸龙宫。
毕竟江家和水邸龙宫渊源极深,本身又自带部分东水州天命,和东水卢家算是天命之敌,完全就是据两东天命的最好选择。
只是。
从个人情感来看,肯定是要优先枕边人的。
“什么!?”
“你敢去扶持外边的狐狸精!?”
听到这话,柳清栀瞬间炸了,张牙舞爪,犹如抓狂的小猫般扑杀向姜景年,硬是将这位东江小盟主拖拽回去,逆炼水中火之法。
“师弟,看我不狠狠炸死你!”
……
……
宁城。
南浦滩。
比起去年的车水马龙,堵车两小时,过个马路都要人挤人的场景,这里算是萧条了不少。
没办法。
城寨之变,使得百万流民乱窜,虽然大多都被拦住,然而依然会有小部分漏网之鱼钻进来。
恶性事件。
人道危机。
国际舆论。
一时间算是层出不穷。
再叠加起临安魔灾,两东大战的背景,宁城内外交流的航道、陆路,可以说是被堵塞了大半。
万国商贸衰弱。
繁华程度也随之下滑。
雪门大剧院。
不论外边打的如何,这些娱乐场所,依然是盛况不减。
当然。
这剧院自从去年被姜景年闹事一通之后,经过修缮,也萧条了一些,上个月才恢复了营业,又遭遇流民之乱。
可谓是祸不单行。
好在洪帮高层人脉势力盘根错节,各种运营之后,才恢复了不少。
“适文少爷,如何?”
雅间内,洪帮堂主陈棠,正坐在柳适文旁边笑呵呵问道。
柳适文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正姿态惬意地坐在沙发上,捏着鼻烟壶,轻轻嗅着里边的烟气。
片刻后。
他才悠悠开口道:“回去告诉你们上边的人,我家族老已同意了。到时候接管宁城,我等功不可没。”
在柳适文旁边,还跟着两位洋人骑士,背后大剑逸散着淡淡流光,一看就并非寻常兵器。
“时间上?”
“三日后……”
两人说到这里,突地神色一变。
嘭!
外边传来惊天动地的大门坍塌声。
“哪个胆大包天的,敢犯我剧院?!不知这是洪帮的地盘吗?”
陈棠听到这声音,都有些应激了。
数月之前。
这外边的大门,就是被一个小年轻,一脚给踹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