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日后的东江州,万事都将系于这位山云流派的年轻道主身上。
“柳伯父客气了。”
姜景年伸手扶起柳枕山,连连摇头,“就是这所谓东江州盟主之位,我年纪尚轻,资历尚浅,暂时还做不得,还是得广邀东江群雄,结合众意,出个章程,推选有德有能者担此大任才是。”
这话说得极其谦逊。
在场众人包括柳枕山在内,都是一愣一愣的。
“???”
柳清栀侧过头,眼瞳睁大,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来来回回打量着自己的道侣,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粗暴蛮横又霸道的坏家伙。
这是师弟能说出来的话吗?
你变了。
你变了师弟。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还有你刚才杀人的狠劲,也不是这样子的。
她抿了抿红唇,没吭声。
柳枕山是人精,稍微愣了会,便反应了过来,连声劝道:“哎!道主此言差矣!圣贤有言,武无前后,道不论年,达者为先矣!道主这般年纪,武功可镇山断河,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位置必然做得。”
“是啊!姜道主,这东江州盟主之位,舍你其谁!换其他人做这个位置,我们戌水县方家可不认!”
方力看了看自家的姐夫后,也是跟着大叫出声,“自古以来,就是以武功论英雄,姜道主能击败武道圣地的地煞榜宗师,武功已臻至鬼神莫测之境,放眼整个东江州,我看已是前三……不!绝对是东江第一高手!”
“东江第一高手,都当不了盟主的话,谁还能服众?”
“我寒虎社韩虎,从此往后,就以姜道主马首是瞻!”
“我照云剑馆上下,也愿受姜道主驱使!”
“咳咳!老夫柳冶,今年六十有三,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今日得见姜道主之面,惊为天人,道主是若不弃,老夫愿拜为……”
随着方力的带头,其他人都是大吼出声,生怕话说慢了,头上弥漫的月华就会坠落下来,整个人直接透心凉。
原本这里的气氛,因为血腥清洗之后,都是人人自危。
然而到了现在,却和打了鸡血一般,纷纷在这表忠心。
“……”
柳清栀白裙飘飘,抱剑而立,斜眼看着,不做声。
“好了好了,诸位真是爱煞我了,真是受之有愧。”
姜景年伸手虚按,犹如给在场的嘈杂声音按了个暂停键,场内瞬间寂静下来,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不过兹事体大,非是一家一人之言,还是得召集东江群雄,共商大事!”
‘姜道主,这是在考验我?’
‘不至于吧……姜道主年纪轻轻,而我怎么也算是他的岳父……’
柳枕山看着对方坚决的态度,不似作伪,心里不由得有些犯嘀咕,然而表面上,也只能干笑着附和着,“既然道主如此说,那就等到之后召集群雄,再商此事吧……”
就算是见多识广,在商界里摸打滚爬的宁城大亨,此时也有些摸不准起来。
没办法。
贤婿的实力太强太高,高到没边,站在对方面前,总有种弱者揣摩强者的感觉。
而对于弱者而言。
强者的心思,怎么可能琢磨得透呢?
不过想起对方的嗜血手段,越往下思索,越觉得没这么简单,心中就越是有些愁苦和惶惶不安。
诸多念头在这位宁城大亨脑海里来回过了好几遍,最终将目光落在自己老神在在的女儿身上,‘既然如此,那就……’
想到这里,柳枕山的眼里多了几分果决狠辣。
……
……
片刻之后。
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柳枕山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柳定、柳章一脉勾结倭寇,暗害族人,虽是他们造的孽,但遭受此变,也是我做家主的失职。”
“如今小女清栀踏足宗师之路,天赋卓绝,武功盖世,世所罕见。按族规来说,凡是族中宗师者,必享族老待遇。只是清栀不过二十多岁,正是敢打敢拼,带着家族勇往直前的年纪。”
“今我老迈,识人不明,为长不鉴,为幼不劝,才有此族中大祸,既已失德,便难当柳家家主之位,就此让贤,传位于小女清栀。”
柳枕山说完,本来不过中年模样的他,居然凭空憔悴了不少。
卸下家主之位,并且还拦下所有责任的决定,代表着前半生的诸多个人抱负,都成了空。
他说到最后,语气顿了顿,然后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诸位倘若有异议,可以尽管提。”
二十多岁的柳家家主。
的确世所罕见。
就算是柳枕山当年接位,也已过四十了吧?
不过……有异议?
部分柳家长辈转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姜景年,嘴巴张了张,然后又很快闭上。
“家主,我等没有异议。”
“清栀年纪轻轻,已是一代宗师,最近各方大战,战功赫赫,合该继任家主。”
“老夫也同意清栀丫头当家主。”
诸多柳家人发声,没有一个不字响起。
大部分人毕竟还是支持柳枕山的,就算柳清栀年纪太轻,平日里还有些浑浑噩噩,情商不是很高,处理不了那么多大小事宜,难当此任。
但柳枕山只是退位让贤了,不代表不做事干活了。
换个名义罢了。
这没什么。
而且很明显,家主此举,或许是想让柳家更深入地和姜景年绑在一起。
‘???’
‘刚才不是在讨论师弟吗?怎么整我这来了?!’
依然在那抱剑而立,感到自己有些格格不入的柳清栀,突地瞪大双眼,来回扫视全场。
根本不明白刚才短短时间里发生了啥。
她看着族人们热切的目光,父亲复杂又期待的眼神,只能下意识看向姜景年。
姜景年摆了摆手,“师姐,你已是一代宗师,担任这柳家家主,名副其实。”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旁边的柳枕山,“不过柳伯父,师姐年少时只在学堂里读了几年书,后面就一直醉心武道,大部分俗事恐怕还是需要伯父来搭把手。”
“这?”
柳枕山有些为难,“这可不太合族规……”
为了避免新老交替出现矛盾和拖后腿,柳家没有老家主退位后,还能继续插手族中大小事务的规矩。
“时至大变之局,稍微折中一下也没什么。”
姜景年呵呵笑道:“柳伯父可为柳家督事,关键时刻,或者师姐闭关、外出之时,可代理家主处理大小事宜。”
明明他是一个外人。
明明刚才不愿担任东江州盟主。
然而对于柳家内部之事上,却是颐指气使,好似上司对直系下属。
柳家众人虽然感到怪怪的,但还是没说啥。
方力则是在旁边劝道:“是啊姐夫!姜道主这个提议非常有用!现在时局动荡,不用再墨守成规了。”
柳家几个长辈,也跟着劝。
柳枕山看着上下一心,只能摇头叹息,“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清栀,以后你就是家主,我来辅佐你。”
“啊?噢!哦……好的。”
看了看自己道侣,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柳清栀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然后才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那就劳烦父亲了。”
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成家主了?
师弟还有父亲,到底在想啥……
……
……
柳定、柳章一脉被清洗,柳枕山退位,柳清栀越过其大哥,直接继任家主之位。
这一系列的变化,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那就是柳家,彻底变天了。
而柳家身为本地的世家望族,出了大事,必然就代表着宁城之中,也是风雨欲来。
柳清栀的闺阁里。
水火之力两种极致力量,汹涌碰撞后所产生的余波,正在屋内缓缓消散开来。
姜景年将长衫披在清丽女子的肩头,遮住大片冰雪风光,“师姐,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连番大战,大势损伤不小,我给你疗伤修复了部分,剩下的一点伤势,要靠你自己的水磨功夫了。”
他起身站起,旋即走到窗边,拉开丝绒窗帘,让外边的温暖阳光倾泻下来。
阳光披在身上,凝而不散,好似给姜景年高大的背影,镀了一层金光。
“师弟,你究竟要做什么?”
柳清栀没谈伤势和武道,只是问出了之前憋在心里的问题。
刚才人多。
不好开口问。
免得显得她好像什么都不懂一般。
“你是要知道什么?柳家家主之位,还是东江州……”
姜景年没有回头,依然是看着窗外的景色。
公馆现在的血腥,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都有。”
柳清栀紧了紧肩头的长衫,也是站了起来,“为什么突然让我当这个家主?我其实,想接手道主之位的。这样你在山云流派之中,。继任宗主之位,我则可以担任焚云道主。”
“你我合璧,横扫东江,为复兴山云宗打好基础。”
她身为武人,对柳家家主之位根本没兴趣,还不如给自己大哥去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