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人眼巴巴过来送钱。’
‘真可谓:天下何人不识君呢?’
姜景年念及此处,翻开账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类借款和还债的条目。
某年某月某日,借某某多少功勋点,某年某月某日,已还清。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时间、数额、担保人、经手人,无一遗漏。
姜景年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耀风道脉孙无花长老,出借功勋点三百七十三点,约定三月内归还。
然后抬起头,看向孙长老。
“这……道主果是信人也……”
孙长老见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然起敬的神色。
乱世之中。
如此从底层爬起,又身居高位,却依然诚实守信的豪侠君子,实是世间罕见。
他不再推辞,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身份令牌递了过去。
姜景年接过令牌,在生华殿内办理了功勋点转移手续,然后将令牌还给孙长老,拱手道:“多谢孙长老周转。”
有了孙长老带头。
堂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看到姜景年确实是借而不是要,而且连账簿都随身带着,显然是认真对待每一笔借债的,便也不再迟疑。
几位长老率先上前,纷纷表示愿意出借。
本来不少人,只想着孝敬一小部分功勋点的,如今却是将手头的功勋点,全部借出去了。
“道主,我这里有五百功勋点,您先拿去用。”
“道主,老朽最近没什么开销,这八百点您先用着。”
“道主大人,我这边有八十多点……”
除了长老外,连一些原本只是旁观的执事们,也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手中的功勋点虽然不多,但胜在人多,你几十我一百地凑了上来。
“诸位!都别急,都别急,一个个排好队,不要喧哗。”
“借了你的,借你的!”
“孙长老,你来维持下秩序!如果有插队的,麻烦还请出去,我就不借了。”
姜景年来者不拒,一一登记在册,写明数额和归还期限,态度认真而坦然。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原本只需要六千多点,结果十多位长老和三十多位执事加起来,硬生生凑出了九千多功勋点,比需要的还多出了三千。
……
……
姜景年看着身份令牌中那串数字,心中颇为满意,掂量了一下令牌,转身走回偏厅。
偏厅内,那位执事还在等着。看到姜景年回来,他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道:“道主,功勋点的事……可有着落了?”
姜景年将身份令牌往桌上一放:“凑够了。七千七百五十点,你查收一下。”
那执事愣了一下,拿起令牌查验了一番,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才多久?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位道主就借到了七千多功勋点?
他张了张嘴,有些结结巴巴地道:“道主……那个……我、我这里也有九十多点功勋点,希望您不要嫌少……”
姜景年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九十点,九点我都来者不拒。不过,先让我把道兵换了再说。等我下次需要的时候,一定找你借。”
那执事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被认可的欣喜之色:“道主稍等,我这就去通知殿主!”
他快步走出偏厅,不多时,便引着一位老妪走了进来。
那老妪年约七旬,满头银发,穿着一件黄色长袍,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步伐虽缓,却步履沉稳,正是生华殿的欧阳殿主。
欧阳殿主走到姜景年面前,微微躬身,拱手道:“老身见过道主。”
姜景年也站起身,郑重地回了一礼:“欧阳殿主客气了。”
欧阳殿主一脸正色,目光在姜景年脸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暗感慨。
这位年轻的代理道主,从一介车夫爬到如今的位置,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短短时间里,光是宗门内部,就是风云变化。
玄山道脉被打压得大猫小猫三两只,不少长老、护法不是被关押就是被处决。
宗内的反对声音几乎消失殆尽。
如此狠辣手段,实属生平罕见。
以对方的性子,对宗门未来究竟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不过,至少从目前来看,宗门的情况比之前确实好转了不少。
就是等耀风、木蕴两位道主出关,或者失踪已久的玄山道主重新露面的时候,宗门内部又会变成什么局面,就不好说了。
欧阳殿主收敛杂念,不再多想,对姜景年道:“道主请随老身来。”
两人走出偏厅,沿着楼梯一路上行,来到生华殿五层。
五层的布局与下层截然不同,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大块的玉石,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欧阳殿主领着姜景年走到走廊尽头,在一处玉台前停下脚步。
“道脉真传的身份,最多也就能到五层。”
“而在五层之上,还有第六层。”
欧阳殿主指了指玉台,“这六层不在现世,而是一处小型秘境。”
用小型秘境来存放宗门底蕴。
大部分武道大宗都做不到,只有霸主级势力才有。
山云流派之所以具备这种秘境,那是山云宗当初的遗泽。
而且经过漫长岁月的流逝,这小型秘境的范围,已不足山云宗时期的十分之一大小。
“在这第六层秘境内,存放着宗门三分之一的底蕴。这秘境极其特殊,就算外人攻破了池云崖,里边的宝物,也只会随着秘境的崩塌而失落,绝不会落于外人手中。”
欧阳殿主继续道:“要进这六层,需要四道钥匙。老身的令牌、生华殿密印,以及焚云道主的令牌,以及山云大势的共振。缺一不可。”
“本来周道主是第六层的监管者,可惜句吴遗迹之后,他下落不明,如今由老身看守整个生华殿。”
焚云道主周少文。
原本也是生华殿的守护者。
只是到了如今,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一些殿主、长老都不抱什么希望了。
对此,姜景年点了点头:“虽然我代理道主没多久,但这些规矩,我还是了解过的。”
两人一左一右,各自将身份令牌放在玉台上。
欧阳殿主伸出右手,手心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只漆黑的骨手从伤口中缓缓生长出来,手掌上布满了某种特殊的纹路,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她将那只骨手按在玉台上,纹路幻化成五瓣花朵,印入玉台表面。
玉台被直接激活,大放异彩。
与此同时,姜景年闭上眼,操纵山云大势。
池云崖内部落下无形之势,与玉台产生共鸣。
哗啦啦。
玉台开始轻微震动,发出一阵阵低鸣声。
片刻之后,玉台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一扇由玉石构成的门户缓缓打开,露出后面白色的光芒。
“这门户最多只能维持半炷香的时间。”
欧阳殿主收回骨手,手掌上的口子迅速愈合,“道主,我们得尽快将宝物拿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户,走进了一片完全由玉石构成的空地。
这空地约有上千平米。
不算大。
然而其中琳琅满目,封禁了诸多宝物,在半透明的玉质外壳下,散发着淡淡的光彩。
每一件宝物都被封禁在厚实的玉质格子中,格子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道主,还请跟我往这边来。”
欧阳殿主带着姜景年,走到一处被玉质围拢的格子前,停下脚步。
‘这里边的好东西,真多啊!’
‘宗门整整三成的底蕴,数百年的积累,尽在此地了。’
姜景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被封禁的宝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情绪,然而很快又压下了心中的贪念,他心中默念了几遍‘以后都是我的’、‘小不忍则乱大谋’,让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
他晋道主之后,也翻阅了相关的卷宗和典籍,清楚宗门秘境的一些规则。
知晓这些宝物,靠暴力是强取不得的。
若是武圣,还能有点强拆手段。
“咳咳……”
旁边的欧阳殿主,注意到了姜景年的目光变化,她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一声,提醒道,“此处秘境,乃是山云宗多代祖师所炼,是武圣权柄的造物。”
“这里的玉质封禁连绵成一体,相互交融,隔绝外来冲击,能抵挡宗师全力出手数个时辰。”
“除此之外,若是没有功勋点注入,玉质外部又遭到暴力冲击,这里面的东西就会瞬间被传入虚空某处,彻底失落,再也找不回来。”
姜景年明白这位老前辈,在暗戳戳的让他注意形象,只是微微一笑,默默递过自己的身份令牌。
欧阳殿主接过他的身份令牌,将其放在玉质格子上。
令牌中的功勋点被清除了大半,玉质格子发出一声轻微响动,表面的纹路缓缓消退,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枚黄玉形态的戒指。
那戒指通体温润,朴素典雅,呈现出一种淡黄色的光泽。
欧阳殿主将身份令牌还给姜景年,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道主。”
姜景年伸出手,将那枚黄玉戒指从格子中取出。
戒指入手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仿佛握着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