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仅凭耀风、木蕴两位道主,同时对付三大传奇家族的长者,自然力有不逮。
好在是主场作战,有着宗门大势加持。
若是客场作战。
估计都不是重伤,而是直接身陨了。
柳清栀没有接话。
她知道洪玉旊的意思。
磷火道主是宗门的最强之人,放眼整个南方武林,都是排得上号的宗师人物。
若是有这位路尽级强者坐镇池云崖,操控宗门大势,即使是武圣亲临,都未必能覆灭山云流派。
而他一失踪,池云崖就犹如被抽去了脊梁。
‘即使宗主失踪,只要没有确凿的陨落消息,洋人贵族应该不会轻易动手。’
‘难不成宗主真如师尊一般,在外边出了意外?’
‘也或许,是那群洋人故意试探?’
‘而即使到了最后,宗主也没出现,所以试探就成了围攻?’
柳清栀念头转动,总觉得这里边的情况,有些蹊跷。
思索了片刻后,又摇了摇头,“既然如此,之后宗门该如何安排?”
“这红剑山庄的来历,我是知道一些的。”
“南宛州的武道宗门,和斗阿教相交甚笃。这山庄和本地的绝刀坞类似,集铸剑、练剑于一体,且与时俱进,派了不少门人去西洋学习炼金附魔之法。”
“这批人回来后,就给南宛州都督府建了两个兵工厂。”
“论实力,比斗阿教是要差一些。而论在南宛州的影响力,应该比斗阿教还要高一些。”
柳清栀行走江湖,没少和斗阿教的人起冲突,所以对于这方面的情报,还是比较了解的。
洪玉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群人今日故意上门勒索,恐怕是受人指使,趁着南方会武在即,鱼龙混杂,来试探我池云崖的虚实。”
“今日来的,还只是年轻一辈的高手。后续过来找茬寻衅的,恐怕就不是这个层次了。得让宗门高层们,尽快恢复伤势才行。”
说到这里,洪玉旊叹了口气:“可是那些洋人长者留下的伤势,非比寻常,即使服下大药,也需要时间调理……”
说白了,现在的池云崖,内部极其空虚,只剩一副花架子。
重伤的道主和殿主们,都需要时间恢复。
只是那些潜在的敌人,恐怕不会给他们这个喘息的机会。
“我明白了。”
柳清栀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会通知师弟,让他做好准备。撑过这段时间的话,应该没问题。”
太复杂的事情。
她懒得去多想了。
反正师弟回宁城,就是为了争道主之位。
从内门弟子到道脉真传,师弟只花了不到一两个月。
而如今要争道主之位。
按理说,资历是不够的。
毕竟宗门有过明确规定,需在宗门内效力十年以上,且经受过种种考核才行。
这一点,就算他们这种道主亲传,也不例外。
然而。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池云崖遭逢大变。
既是巨大灾劫,也或许是师弟的机会,这晋道主之位,估计也能少很多内部阻力。
“师弟?哪个师弟?”
洪玉旊一愣,第一反应是想到杜海沉。
不过看到柳清栀那眼里的温柔之色,有些惊疑不定起来,“难不成……姜师弟没死在金陵城?可前几日,陆陆续续传到东江州的情报,都在说师弟死了……”
姜景年殴打卢家公子的事情,虽然也在外传,但还需要一定的传播时间。
何况论影响力。
远不如姜景年在血月仪式里,拖死三位宗师的事迹那般骇人听闻。
很多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姜景年的各种死法里。
再加上江湖大事频起,不提北方。
光是南方这边,一个会武,一个任无情,就足以吸引绝大多数人的注意了。
“有些江湖消息,多是真假参半,听听就好了。”
柳清栀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师弟他武功盖世,远超你我,甚至非谢师兄所能比拟,怎会随意死在外边?”
“这……”
洪玉旊瞪大双眼,震撼之中,又带着诸多疑惑,‘非谢师兄所能比拟?柳师妹竟会如此推崇姜师弟,即使是道侣,说话也需有依据吧?’
真传大师兄已是半步宗师,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半步宗师。
姜景年若是比谢山海还强。
岂不是相当于当初霸道一时的童少宣。
抑或是……一代宗师?
这才过去多久?
不可能的吧?!
……
……
瞿家议事厅内。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暮色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厅内的陈设简单而古朴,红木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
角落里的铜炉中燃着檀香,青烟袅袅。
瞿北江坐在主位上,气度沉凝,然而他眼神中那份掩饰不住的憔悴,以及两鬓间悄然爬上的斑白,都在诉说着这段时间他所承受的压力。
曾经那个儒雅中年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瞿兰兰走火入魔,弑杀亲人之事,对原本就已没落的瞿家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不仅意味着家族实力的折损,更是一桩难以启齿的丑闻。
瞿家只能沿用当年大房惨案的老办法,对外用一套没那么惨烈的说辞,来掩盖具体的真相,保住家族最后一点体面。
可体面这种东西,在日益严峻的局势面前,又能维持多久?
姜景年坐在客位上,手中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三人。
主位上的瞿北江,以及两侧太师椅上坐着的瞿家族老。
左侧那位族老,身形枯瘦,满脸皱纹,眼皮耷拉着,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
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衫,手指枯槁如老树皮,稳稳地搭在膝盖上,呼吸悠长。
这位就是瞿家如今唯一的半步宗师,瞿荣白。
至于右侧的光头老者,则是曾多次和姜景年打过交道,明里暗里提及过联姻问题的那位族老。
“瞿家主,节哀。”
姜景年放下茶盏,开口打破了沉默:“瞿家的祖传武学,我已彻底销毁,绝了后患。想来日后,应该不会再复现瞿兰兰的惨事了。”
瞿北江缓缓说道,“有劳姜少侠出手了。”
“举手之劳。另外……”
姜景年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瞿荣白,语气平淡,“这诺大的瞿家,如今真就只剩下一位半步宗师了么?”
此言一出,厅内的气氛突地一紧。
瞿北江和光头老者脸色微变,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悦。
瞿荣白却依然耷拉着眼皮,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姜景年仿佛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瞿家宅邸下方,嫁接了一条水德地煞之脉。”
“若是遭遇灭门大祸,这位族老极尽升华,应该可以与一位宗师换命。这,就是瞿家最后的威慑了吧?”
话音落下,瞿北江和那位光头老者霍然变色,连一直闭目不语的瞿荣白,也猛地睁开了那双浑浊的老眼,目光锐利,直直地看向姜景年。
这是瞿家最大的秘密,是瞿家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中,赖以生存的最后底牌,从未对外人透露过。
这姜景年,是怎么知道的?!
川衡、映水他们说的?
不对,知道这份隐秘的人,只有寥寥几人,并不包括那些小辈。
“诸位长辈不必惊慌。”
姜景年迎着三人震惊、戒备的目光,神色不变,“今日我来,不是为了揭瞿家的老底,而是想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如今这天下大势,乱象纷呈,道消魔涨,诸位难道没有发觉么?”
“不提太阴熔炉的情况,单说句吴遗迹,绝世武学,天人之门等江湖大事,在以往,起码要间隔数年,甚至十几年才会出现一次。”
“可如今呢?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这意味着天翻地覆,大乱将至,乃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姜景年目光扫过三人,“瞿家这份威慑,在过去还能维持一时的体面。但日后呢?当真正的风暴来临之时,这最终的底牌,还能护得住瞿家么?”
瞿北江脸色变幻不定,眼中既有被看穿族中底牌的惊怒,又有对姜景年所说之话的忌惮。
“这……”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瞿荣白抬手制止了。
“咳咳!姜少侠说的不错。”
瞿荣白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目光凝视着姜景年,缓缓开口,“瞿家如今,已难以维持所谓的体面,日后的形势只会更差。”
“就是不知姜少侠既然刻意说了,那么可有助我瞿家破局之法?”
对于这个问题。
姜景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着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我欲争山云流派道主之位。若有可能,坐上那宗主之位,也未尝不可。”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瞿荣白对视:“我需要自己的班底,需要自己的势力。瞿家如今身陷囹圄,投靠其他州域级势力,也不过是给人当狗罢了。”
“若能彻底倒向我,我姜景年必待之以诚。以往的那些小动作,可以不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