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 第599节

瞿川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一两个月前,我架不住兰兰的软磨硬泡,给了她一本最基础的拓印本《唤月移形武师详解》。”

“那本功法,源自祖传功法的小部分内容,描述不全。连晋升炼髓阶武师都难,按理说,就算入魔,也没有多大威胁才是。”

姜景年眉头微皱,“区区一本下等的基础武学,就算入魔也没什么战力。怎会如此?你家这祖传的武学,是不是有问题?”

瞿川衡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

一旁的瞿映水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莫名的沉痛:“姜小哥有所不知,这是我瞿家最大的丑闻。”

“祖传的上乘武学《唤月移形真功》,其根本观想图,已经被封存了很多年了。”

“这是因为在多年前,瞿家大房的赘婿,带了两个以前的亲戚来瞿家,就是被大房偷偷传了这门祖传真功。”

“那两人在晋升内气境后期的时候,也是走火入魔,出了杀亲绝爱的惨事。”

“当时很多叔叔伯伯,还有一位最有希望晋升宗师的长辈,都死于那次事件中。瞿家自此断了希望,落寞至今。”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没想到时隔多年,五房也出了这事。”

瞿川衡摇了摇头,满脸困惑:“我实在想不通,这完整真功有观想图,会走火入魔也就罢了。”

“可那武师的简化版本,内容都改了不少,很多族人甚至一些护院都在修炼,怎么就偏偏兰兰出了问题?”

姜景年神色复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没想到,这瞿家赘婿噬主的惨案,根源竟在这。是功法的问题,而非完全是人的问题。”

在这个时候,他不由想起大半年前,瞿巧芸正是拿这件事劝阻五叔,不让他进入武馆练武。

让他被逼无奈,只能另想其他办法,加入了通达镖局。

没想到这最后,瞿巧芸竟死在了亲生女儿的手中。

这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姜景年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复杂情绪,抬起头,“我先去看看看五叔的情况。”

“至于你们瞿家的真功,或许并非只是上乘武学那么简单。有可能,内藏部分绝世魔典。”

“传闻这种魔典,往往有择主之能。到时候,我来看看。”

瞿川衡闻言,先是一愣,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姜兄,这不符合我瞿家的族规。父亲和族老已经决定,要将这门祖传真功彻底销毁了……”

他话未说完,身侧的瞿映水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某种深意。

瞿川衡与自家姐姐对视了片刻,最终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吧。”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

……

白山县,曾家。

夜色沉沉。

云淞河支流在宅院外静静流淌,水面倒映着沿岸零星的灯火。

曾家宅邸占地极广,沿河而建,高墙深院,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几道身影沿着河岸,来到宅邸附近。

徐白景和曾之鸿两人,此刻的模样可谓狼狈至极。

衣衫褴褛,面容枯黄憔悴,眼窝深陷,好似大病初愈一般。

两人虽然把身上仅存的宝药吃完,恢复了一些状态,但损伤的根基,一时半会也调理不回来。

他们脚步虚浮,神色疲惫,哪里还有半分道脉真传的风采。

在两人身后,跟着一个裹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

那人身形高大,大半张脸都隐在斗篷的阴影中,只露出一个略显方正的下巴,和一小片灰黄色的皮肤。

他步伐沉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一头杀机内敛的凶兽。

咚咚!

曾之鸿站在后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侧门的门环。

片刻后,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管事探出头来,借着门檐下的灯光,看清了来人的脸,不由得吃了一惊:“之鸿少爷?!您……您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别声张。”

曾之鸿压低声音,“开门,我有要事面见姑奶奶。”

老管事目光扫过三人,在最后那个黑袍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不敢多问,连忙打开了侧门。

三人鱼贯而入。

宅邸深处,一间密室之中。

曾秋晴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一盏油灯,灯火摇曳。

她闭着眼,呼吸悠长,周身有淡淡的水德真罡流转,与整座宅邸的地脉大势隐隐呼应。

忽然,曾秋晴猛地睁开双眼,“何方强者,不告而来!?”

一股带着恐怖血煞之气的大势,如同无形的潮水,正从宅邸边缘渗透而来,迅速蔓延,笼罩了半座曾家大宅。

这气息熟悉而又陌生。

虽然曾家大势被其浸润,但第一时间却并没有反击。

对于这种情况。

曾秋晴脸色微变,身形一闪,已从密室中消失。

……

……

庭院之中。

曾秋晴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台阶上,目光锐利,扫向院门方向。

片刻后,三道身影在夜色中显现,穿过月洞门,走入庭院灯光的范围。

为首的正是曾之鸿。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憔悴的年轻男子,曾秋晴见过几面,是徐家的后生小子。

而在两人身后,那个裹在黑袍中的高大身影,静静地站立着,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之鸿?”

曾秋晴的目光先是落在曾之鸿身上,眉头立刻皱起,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还知道回家,几月不见,怎么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是遭遇什么敌……嗯?”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曾秋晴的目光越过曾之鸿两人,落在了那个黑袍人身上。

对方大半张脸罩在斗篷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当曾秋晴的目光触及那模糊的轮廓,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缩,“大……大哥?”

即使高高在上的宗师人物,执掌家族大权那么多年,这个时候,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姑奶奶!”

曾之鸿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疲惫与凝重:“侄孙这数月,被那莲意教妖女薛秀秀所害,失陷在黑风山脉深处。”

“不过,阴差阳错之间,却侥幸唤醒了走火入魔多年的叔祖。”

他这话看似禀报,实则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家的族老。

身侧的叔祖,早已不是数十年前,那位威震一方的玄山道主了。

走火入魔数十载,早已化作妖诡邪祟,危害程度比那些魔道巨擘,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叔祖虽恢复了些许神智,但已修炼了极为恐怖的绝世魔典,随时可能再度失控。

对于曾家而言,这是一柄双刃剑。

不可不防。

曾朔恭闻言,那隐在斗篷阴影下的眼睛,淡淡地瞥了曾之鸿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曾之鸿脊背一凉,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舔过脊梁。惊得他浑身内气暗暗涌动,似乎在防备被这位半疯的叔祖瞬杀。

不过这时,曾朔恭并未发作。

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沙哑,“秋晴,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竟也踏足宗师之路了。”

“好!很好!”

“没想到当年跟在我屁股后边要糖吃的小妹,如今也能成为族中老祖。”

他大步上前,伸出那双枯瘦的手,似乎想要拍拍曾秋晴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仿佛意识到了如今已物是人非,不再是数十年前了。

“大哥……”

曾秋晴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哥,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早已陨落多年的大哥,如今居然活着回来,她自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然而,对方身上那若隐若现的魔气,那即使收敛了也依旧令人心悸的血煞大势,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她。

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曾家的盖世天骄,威震两东地区的玄山道主了。

对于曾秋晴这样的宗师而言,自然清楚走火入魔意味着什么。

即使如今看似恢复了理智,谁也不知道那股疯狂何时会再次爆发。

很可能将整个家族,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是此刻兄妹重逢,显然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

曾秋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复杂的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里面请!我这就让人通知五哥和慧妹。他们知道你活着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引着曾朔恭往正厅内走去,边走边说道:“大哥,咱们这一辈的兄弟姐妹,除了我和五哥,还有堂兄曾焕,晋宗师之位延了寿元外。其他大部分人,都已经老死了。”

“如今非宗师的同辈人,只剩下三个堂弟堂妹活着,不过其中两个堂弟早已分家,在外州开枝散叶。只有堂妹曾慧,她丈夫去世后,这几年又回到了老宅养老,只是如今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便,平日里不怎么出门。”

“到时候我把他们叫回来,咱们几个老家伙,好好叙叙旧。”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医疗资源匮乏,还有天灾人祸,平均寿命不过就五十岁出头,七十可称古来稀了。

至于内气圆满的武道高手,平均寿命自然比普通百姓长,然而大多也不过七八十岁,少数能活过九十岁。

只有宗师,能够在此基础上,再多延寿数十年。

大多都能活过百年,少数能活到一百五十岁。

所以曾秋晴、曾朔恭年轻时的同辈族人,不成宗师的几乎都老死了,还剩几个年纪比他们小不少的堂弟堂妹,如今也是垂垂老矣。

曾朔恭默默地听着,脚步沉稳地踏入正厅。

他环顾着厅内的陈设,目光在那些家具、字画上缓缓扫过,有部分古董还是旧物,而有部分已经换成新的了,眼中不由得露出复杂难明的神色。

曾朔恭缓缓开口,带着莫名的萧索与感慨:“数十年的时间,于我而言,仿佛还在昨日。如今脱困而出,重见天日,却没想到,故人已陆续凋零至此。”

他转过头,看向曾秋晴,那只完好的左眼中,竟罕见地流露出几分伤感之色,“当年同辈的曾家族人,也有数十人之多,热热闹闹的。如今满打满算,竟只剩下寥寥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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