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安的态度和前几日有所转变。
恐怕是他这位兄长,又布置了什么任务下来。
“不是。”
卢安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低声说道:“海防图的事,东梧国的一些事情。山云流派,以及东江州都督府,可能已经知道了。”
“什么?!”
卢之山脸色骤然大变,失声道,“这怎么可能?!此事如此隐秘……”
“是姜景年临走前说的。”
“所以先前即使危急万分,我都没给族老们发密信,我怕和那天的爱情仪轨一样,姜景年想钓我卢家族老过去。之山叔,你是不知道,他说话有多么狂妄。”
“好像就在等着家族派族老截杀他一般。”
卢安脸色难看,“如此一来,我怀疑山云流派如今被洋人势力重创,恐怕只是表象。侄儿以为,还是暂且观望一段时间,摸清具体底细再说,切莫轻举妄动。”
卢之山额头渗出冷汗,他来回踱了几步,旋即沉声道:“此事,你跟你父亲说了吗?”
“刚才已经发了密电,送往广陵分府那边了。”
卢安点头。
“好……好!”
卢之山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关于海防图的事泄,可能意味着卢家整个战略意图已经暴露,这可不是小事。
“兹事体大,必须尽快召开高层会议,重新评估局势。”
卢之山定了定神,再度看向卢安:“你这一身……先去收拾一下吧。看你脸色也不好。”
卢安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侄儿之前不小心,踩进了沟里,沾了一身晦气。正要去好好洗刷一番。”
他出了百货大楼之后,在赶回府邸的路上,又不小心掉进了臭水沟里。
倒霉到超乎想象。
“去吧去吧。”
卢之山挥了挥手。
卢安点头,转身便沿着回廊,朝自己居住的院落快步走去。
“哎呀!”
只听一声惊呼,伴随着骨碌碌的滚落声。
卢安竟是一脚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几级阶梯就滚了下去。
好在他也是武者,这点高度,并未受伤。
当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时,整个人都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都督府公子的体面与从容?
“晦气!”
卢安低骂一声,黑着脸,小跑着消失在回廊拐角。
“……”
卢之山站在原地,看着卢安那跌跌撞撞的狼狈身影,眉头不由紧紧锁了起来。
这位一向沉稳的侄儿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暗劫气。
……
……
江家庭院,水榭旁。
池塘里几尾锦鲤悠闲地摆着尾巴,偶尔浮上水面,啄食一片飘落的树叶。
江念慈坐在水榭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目光落在面前垂头丧气的女儿身上。
江乐儿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长发束拢在后边。
她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砖的缝隙,粉唇高高嘟起,能挂油瓶。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服气的味道。
“你听见没有?”
江念慈放下茶盏,沉声说道:“这次血月灾劫,你也亲身经历了,连名震江湖的宗师人物都会陨落,城内死伤更是不知几何。”
“你一个连内气境都没有的小丫头,真以为六扇门那块牌子能保得住你?”
江乐儿抬起头,声音带着倔强:“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六扇门的差事,又不是天天跟人打打杀杀。”
“行走江湖,弱就是原罪。”
江念慈冷笑一声,“那夜血月坠落,你的实力,连看上一眼都要受伤。当时要不是我和你叔祖在侧,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我顶嘴?”
江乐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好又低下头,脚尖碾得更用力了。
“乐儿啊!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江念慈看着女儿这副模样,语气稍微放缓了些,“你若出了事,损失的不仅是你自己,更是整个江家的心血。江湖险恶,你还太年轻,没真正成长起来之前,老老实实在家修炼武学。”
“你如果嫌家里待着无趣,娘亲给你找家宗门学艺。”
“至于六扇门那份差事,辞了。”
“娘……”
“没有商量余地。”
江乐儿咬着下唇,眼眶里的泪珠打着转。
她知道母亲的脾气,平日里还能顶嘴,然而若真正做了决定,就很难更改。
可江乐儿真的很喜欢六扇门那份差事。
就在母女俩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江泉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震惊之色,还没走到近前,就已经扬声道:“念慈姐!念慈姐!你听说了吗?昨天光风百货那边出大事了!”
“光风百货那片街区,不都是卢家的地盘,能出什么事?”
江念慈微微蹙眉,看向这个风风火火的堂弟:“慢慢说,别一惊一乍的。”
江泉几步走到水榭前,压低声音:“就是那位姜少侠,他昨天在光风百货大楼,跟卢家的人干起来了。你是没看到那场面,听说打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江念慈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凝住:“具体什么情况?”
江泉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据说是因为宁城柳家的大小姐,柳清栀,在百货楼买东西,碰上了卢扶策和卢安两兄弟。”
“那卢扶策的德行你也知道,见着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言语上估计调戏了几句,结果正好被赶来的姜少侠撞上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姜少侠当场就翻了脸,卢家的半步宗师卢原,被他一个照面就废了武功。卢扶策两人带的十几个虎纹军护卫,全被杀了,一个不留。卢扶策两兄弟更是被打成了重伤。”
情报的收集就是这样。
不可能百分百还原当时的细节场景,有的内容还不一定全,得靠外界推测。
所以自然和实际发生的事情,有不少出入。
“什么?!”
江乐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委屈瞬间被震惊取代,“姜景年,他这么勇武的吗?居然敢直接揍金陵城那个小霸王?卢扶策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啊!”
卢扶策及其手下,在金陵城做了不少脏事。
然而六扇门的人,包括神捕在内,都不敢管。
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
卢都督最为宠爱的儿子。
江泉摊了摊手,也是一脸感慨:“谁说不是呢?现在事情也就过去一天,有些地方都已传开了。”
“都说这姜少侠,是真正从血月灾劫里杀出来的狠人,连卢家的面子都不给。”
“都督府那边,听说正大发雷霆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也没见有什么大动作,怪得很。”
这番话说完。
江念慈直接沉默了。
她坐在石凳上,手里的茶盏已经凉了,却没有放下。
江念慈的目光越过江泉,望向远处天际那片被夕阳染红的云霞,仿佛看到了那个白衣胜雪,眉眼清冽的少年郎。
那天夜里,在江家宝库深处,他曾对她说:“都督府不怀好意,对付卢家,可是要我帮忙?”
江念慈当时只当是玩笑话,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的豪言壮语。
毕竟卢家在东水州经营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撼动的?
这完全超出姜景年的能力范围。
即使是路尽级宗师,对上卢家也得三思而后行。
可他真的去做了。
而且做得如此干脆,如此雷霆万钧。
‘他是在帮我和江家,分担压力吗?’
江念慈心中泛起复杂之色,‘还是说,他本就是这样的人?恩怨分明,快意恩仇,不计后果?’
想起他分析局势时,那份超越年龄的通透与狠厉。
想起他最后离开时,那句轻描淡写的“若有需求,可以发密电到池云崖磷火殿”。
江念慈忽然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明明见多了江湖风雨,却完全看不懂这个少年天骄。
“娘?娘!”
江乐儿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江念慈回过神,发现女儿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连江泉也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她轻咳一声,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失态,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我知道了。姜少侠,他自有他的打算和底气。”
“卢家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两东地区接下来恐怕不会太平。我们江家,也要早做准备。”
江念慈顿了顿,看向江乐儿:“乐儿,方才跟你说的事,你再好好想想。六扇门的差事,暂且放一放。这段时间,先在家安心练武。”
这一次,江乐儿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江念慈转过身,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轻风拂过,吹动她鬓角的发丝,在水榭的薄暮里,留下一道怅然的剪影。
第335章 绝世魔典?(求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