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87节

  这不就是白白递给相国一把刀吗?

  百夫长罗越笑着摇头,

  “墨枕辞原是个蠢货,她莫非以为自己是来惩恶扬善的?此刻冲动,害了自己是小事,连带天策府,怕是都得从上到下薅一遍。”

  符离昧颔首,颇为认同,

  “总之,天策府已经完了,相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因此江不系哪怕遁去北朝,圣人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横竖有天策府在上面挡着。”

  百夫长却舍不得封侯大功,目露惋惜。

  “那,那我们若有机会,是放江不系一马,助相国一臂之力,还是就地斩杀?他伤势那么重,我们又已包围此城,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只要我们想,他定然逃不出去。”

  符离昧目光莫名,“我们是将军的人,不是相国的……明白了吗?”

  百夫长大喜,当即朝身后大喝。

  “严阵以待,无论何人下山,皆不放过!此番入山,不单要寻三爷,更要诛杀江不系!”

  “须知食君禄,忠君事!江不系乱臣贼子,无法无天,我等势杀此僚!”

  “势杀此僚!!!”

  符离昧颔首,策马离去,转而去通知其余百夫长,充当‘传令官’。

  拓跋闻溪坐镇中军,是为提防北朝不讲武德南下,但此刻也无需他出手。

  江不系的伤势同死人也差不了多少,他兴许可以拉扯着打,慢慢蚕食百人士卒。

  却绝不可能突围,更不可能阻止烟火传信。

  只要江不系露面,烟火升空,自有源源不断的拓跋府军包围而来……

  ?

  雨势渐渐小了,不羡城城门一带,大片屋舍坍塌,碎石瓦砾杂乱横在道上。

  紫禁城一带,御刀卫提着油灯,五人一组,沿街巡逻,将其围得密不透风。

  在夜雨黑街内,宛若一只只萤火虫,偶有轻声交谈。

  “唉,那南朝追兵尽是蠢货,和许龙头战至一团,江不系定是趁乱跑了。”

  “倒也未必,南朝追兵还是有不少机灵些的,此前打斗时,定有人混入城中,趁乱搜寻江不系的踪迹,听说拓跋府军也已拔营围山……”

  “艹,那还不赶紧风紧扯呼……”

  “怕什么,横竖有许龙头顶着,你在城里还能得许龙头庇护,若是出城下山,保管被捉刀人割了脑袋拿去领赏……

  你以为南朝那么多追兵,都是来抓江不系的?江湖多得是聪明人!他们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吃不到肉,不如混进来分口汤。”

  “你我,就是那口汤。”

  “……”

  一抹红影自街边巷口轻闪而过,御刀卫转头看去,又提起油灯映照而去,巷内空无一人。

  “怎么了?”

  御刀卫莫名打了个冷战,心头一阵惊悚,仿佛再探究下去便得脑袋落地,连忙快步归队。

  “看花眼了……”

  ……

  紫禁城中,一座书房,灯火透过窗纸,可见其内两道人影。

  铛!

  忽听花瓶炸裂声。

  夜不收靠坐在桌前,侧目望着摔东西泄愤的许庭深,神情平和,轻声道:

  “江不系不知所踪,不归娘子远遁而去,此次是我们败了,只能再行谋划。”

  许庭深赤红着眼,虽换了身干净崭新书生袍,却再无儒雅之气,胸膛不住起伏,咬牙切齿。

  “江不系……墨枕辞!”

  江不系助不归娘子窜逃,害他一番布置尽数付诸东流。

  这也就认了,毕竟天底下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谁也保不准会不会出现意外。

  既然围剿不归娘子行不通,那就联合南朝追兵缉拿江不系。

  封侯之功暂不考虑,至少能扫清江不系惹出的乱子,减轻损失……可偏偏又被墨枕辞搅局。

  拜此所赐,两人脸色苍白,明显受伤不轻,可见江不系追兵武艺之高,大宗师都有几位。

  至于玄枢老人与柳洵度,眼看计划失败,当即离去,压根不愿蹚这浑水。

  只有夜不收,身为杀手,讲究一个契约精神,暂时还没跑路。

  “奸夫淫妇……”许庭深低声暗骂,显然是专门打听过江不系与墨枕辞的事。

  夜不收只是领了纹银,奉命行事,自不会如许庭深这般气急败坏,眼看事态落幕,他脸色轻松,微微拱手。

  “此事了结,按听竹楼规矩,任务失败,万两纹银返还一半,再送城主一枚竹牌,日后可凭此让听竹楼为城主免费办件事。”

  说着,夜不收自怀中抛出令牌,眼神带着些许肉痛。

  听竹楼作为北朝第一杀手组织,讲究个‘自负盈亏’,这还出去的银子,可都要从他腰包出。

  麻烦啊麻烦,但谁能想到中途杀出个江不系呢?

  夜不收轻叹口气,系好双锏,转身欲走。

  “且慢。”

  夜不收侧目看去,许庭深深呼一口气,平静下来,淡淡道:

  “林不归睚眦必报,我此刻伤势太重,至少要调息一日一夜才可痊愈。”

  许庭深将竹牌又抛给夜不收。

  “近些时日,请你护法。”

  夜不收接过令牌,轻轻抛了下,

  “城主莫非麾下无人,听说城内还有个二当家,武艺与你不分伯仲,如今怎至于求助我一介外人?”

  “他今早便已失联了。”许庭深眉梢紧蹙,今日事务缠身,暂时还没顾得上追查此事。

  他服下一颗丹药,默默调息,苍白脸庞浮上些许血色,当即提刀便道:

  “大丈夫不留隔夜仇,江不系,不归娘子,暂无踪迹,但墨枕辞却不难寻。”

  夜不收眼角不免抽了下,显然不是很想得罪天策府。

  “城主还不嫌事多吗?”

  “江湖人哪个不是劳碌命,何况……”许庭深顿了顿,后轻声道:

  “墨枕辞定然知晓江不系身在何处。”

  “哦?城主对封侯之功也感兴趣?”

  许庭深不语。

  夜不收顿觉好笑,

  “唉,无法无天的恶人谷谷主,竟也想混入庙堂,谋个官身……什么自由自在都是唬人的,权力地位才是真的。”

  许庭深斜眼看他,“不羡城位于两朝夹缝,能否活得逍遥,不是看我,而是看两朝脸色。

  他们若有朝一日再起兵祸,百万雄师第一个踏平的就是这所谓的不羡城。”

  许庭深毕竟只是恶人谷老大,而不是一介军阀……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方寸山只是小鱼塘罢了,当个地头蛇还凑合,真想和江河湖海的庞然大物硬碰硬,那纯属自寻死路。

  夜不收叹了口气,身为杀手,平日里可不少得罪人,若有朝一日想金盆洗手隐退江湖,再没有比南朝更合适的去处。

  所以他打心眼里不想招惹天策府。

  但他也的确是个讲契约精神的职业杀手,稍显犹豫便轻声开口。

  “若城主遇险,我会救你一命……但刺杀墨枕辞一事,不在契约之内。”

  许庭深颔首。

  “报仇是江湖上最无聊的事,此去只为自墨枕辞口中逼问出江不系下落……”

  话音未落,忽听屋外一阵霹雳雷声。

  轰隆隆——

  刺眼白芒透过书房门缝,骤然一亮,旋即归于昏黑……可窗纸处,可忽的勾勒出一抹站在书房外的人影。

  呛铛!

  在场两人皆是久经百战的宗师,在察觉屋外来了不速之客后,毫不犹豫猝然出手。

  眨眼间双锏气劲便已搅碎窗户,乌黑锏身不曾触碰雨水,却已到了来者喉间

  擦擦!

  来者拔剑出鞘,寒光自后背向前横拉而过,扫去半扇寒芒,虽出手稍慢,竟后发先至直逼夜不收腰腹!

  攻其必救。

  夜不收只觉浑身僵硬,宛若身处极寒北地,经脉筋骨纷纷冻结,出招速度骤慢。

  这是……

  “喝!”他猛一大喝,周身真气一荡,竟从体表震出点点冰晶,横锏在腰,荡开此剑。

  哐当!

  紧随其后,夜不收身侧墙壁猝然炸裂,却是许庭深屈肘撞出屋外。

  “何方宵小!前来受死!?”

  许庭深腰腹一扭,一抹寒芒自刀鞘抽出,势大力沉,扫向来者,刀上气劲触及碎石雨水,纷纷化作齑粉,竟在雨中拉出一道空洞。

  宗师出招,力比眼快,此刻夜不收与许庭深才堪堪瞧见,屋外站着的,是一位持剑女子。

  干净素雅的白裙,乌发不加点缀,单以丝带束在腰后。

  花不谢!

  她怎会来此?

  两人眼中不免闪过一丝异色。

  花不谢面无表情,一剑不中,暗道夜不收的武艺果真有几分门道,哪怕受伤,竟也能挡住她这一剑。

  如今反倒害得她前狼后虎,身处险境。

  千钧一发之际,她抬起素白小手在胸前捏一手决,便要用出‘本相真性’,殊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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