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她隐去情绪,毫不留恋转身便走。
此番离去,与江不系少有纠葛,渐渐的,这点缘起此城的小小旖旎,自会烟消云散。
他在江湖当他的浪子游侠儿,她在燕京依是高高在上的漪清公主。
云所思欣赏江不系,未来依旧是江湖朋友,却再不可能更深了。
可她眼角余光,却在小案上,扫到了一本小册子。
云所思脚步一顿,侧目看去,她屋里何时有这玩意儿?
她又不是云愿知,不喜看书。
拾起一瞧,册子封面并未写字。
翻开一页。
字迹崭新,明显是近日抄录。
开头三字,赫然写着……《赴流萤》。
云所思愣在原地,稍显茫然望着册上字迹。
她知道,这是江不系留给她的。
何时?
江不系去观星楼之前,他怕自己遇见危险,无法履行承诺。
可。
云所思本人都没怎么在乎那场交易,在她看来,以自己与江不系的情分,无需谈及这些利益。
加之她并未切实帮他寻得《长春令》。
《长春令》,可以说是江不系以一己之力寻的。
江不系却还记得。
而且。
此册,并未送至东临楼,而是被他留在江府,留在自己住的房间。
他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告诉她。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云所思轻抿粉唇,小脸渐渐攀上一抹红晕,啐了下。
那厮就作践她吧,乔装丫鬟,贴身服侍,给他爽到了吧?
哼。
这样想来,那臭男人明知她们姐妹俩儿身份,却还顺势让她们一并服侍伺候……
江不系真讨厌!
臭男人!
话虽如此,她却情不自禁,露出一抹浅笑,小脸攀上一抹动人红晕。
什么忘却情缘,一刀两断,几欲抛去脑后,心底只有难以明说的轻快与羞赧。
哼……原来他其实一直想着我啊。
裴弦悄无声息出现在云所思身后,饶是以她宗师气度,也不免语气惊喜。
“江少侠倒是坦诚大方,光明磊落,说了赠予《赴流萤》,还真赠予殿下。”
“此乃南朝皇室所拥,南朝大内高手大多修习此功,若我们加以习之,专门针对,江山一统指日可待。”
“嗯。”云所思收敛笑容,淡淡应了下。
她自怀中取出火折子。
擦擦。
明亮火光点燃书册,不住上攀。
“殿下!”裴弦满目错愕。
云所思将手中染火册子,抛去床榻。
火光点燃幔帐,火势渐大。
咔咔。
火星爆鸣,木制床顶没了支撑,砸落下来。
云所思转头拾起伞,推门而出,裴弦心疼得几欲吐血,紧跟着云所思。
“殿下,您这是何意?您可知您在做什么?那可是《十二正经》!”
云所思回眸看她,面无表情问:
“我寻到了《长春令》?”
裴弦摇头。
“这便是了。”云所思撑起伞,一袭青衣,挤进雨幕,走出江府。
“不是我该拿的,我绝不要……我绝不接受他人施舍。”
“这不是施舍,是江少侠对您的情义……”裴弦小声嘀咕。
云所思侧目看她,冷笑一声。
“他江不系光风霁月,但我云所思又岂是贪占便宜的市侩愚人?”
裴弦默然不语。
江府外,马车已候在府门之前。
随着云所思走近,无数护卫自暗处落在马车之侧,单膝下跪。
“殿下。”
云所思微微颔首,跨上马车,走入车厢。
云愿知正斜倚软榻,手捧书册,闲适慵懒。
窗帘被一只素白小手撩起。
云所思望着偌大江府,沉默几秒,放下窗帘。
淡漠嗓音自车厢内响起。
“北上,去秦州。”
她同江不系合作,近些时日所做的一切,最开始的起点,都是为了这本《赴流萤》。
可此刻《赴流萤》到了手中。
她却反而不要了。
? 第60章 杀人不隔夜
寒雨临城,旭日落入西山,一轮寒月攀上枝头,隐约在深厚云层之外。
自高而下,俯瞰下来,灯火点点,宛若繁星,呈合围之势,将偌大的方寸山团团包围。
离江汹涌,水势涛涛,百人士卒,牵着军马,腰挎提灯,在百夫长的安排下,于水边安营扎寨。
军纪严明,夜深人静,仍不见喧哗争吵,只有默默准备的些许杂音隐约在江水奔流间。
有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火把,策马而来,百夫长罗越连忙迎上,
“闻溪将军如何说?”
碎玉卫指挥使符离昧端坐马上,皮肤苍白,
“三爷在山内失踪了,刮地三尺,我们也得寻他出来。”
军中哗然少许,百夫长罗越满目错愕。
“三爷乃琳琅谱赫赫有名的宗师,便是碰见强敌,打不过也跑得掉啊!”
“不假,我们推测他定是被自己人背刺了。”符离昧表情平静。
“艹!尼玛细作是谁!?”
符离昧不语,拓跋悬霖上山时,身边那些碎玉卫,根本没资格伤他。
二五仔不可能是拓跋阀的人。
只能是许庭深的人。
但拓跋阀与许庭深合作,实属江湖丑闻,若是传去江湖,定得遗臭万年。
因此符离昧单道:“此刻讨论这些为时已晚,但三爷定然还在山中……便是将恶人谷连根拔起,也得找到他。”
“闻溪将军只剩三爷一个兄弟了。”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心中一凛,以手中大枪的枪杆砸地,异口同声。
“誓死救回三爷!!!”
简单说明了下‘拯救大兵悬霖’计划后,符离昧才继续道:
“此次上山,以三爷安危为重,相国府的人也会帮忙。”
诸军轻舒一口气。
拓跋阀归根结底,并非江湖势力,而是庙堂武勋。
凡是涉及庙堂,便少不得‘党争’二字。
拓跋阀,正是‘相国’一脉。
这便相当于顶头老大帮他们擦屁股来了。
符离昧转而斟酌了下,
“至于江不系……此人仓皇北窜,混入不羡城中,但这已是几个时辰前的消息了。”
百夫长蹙眉忧道:“他孤身一人,又精通易容,若被他逃去北朝,圣人怪罪下来……”
符离昧轻轻挥手,
“听说许庭深本想与诸多朝廷同僚一块搜寻,极为配合,却被墨枕辞搅局,致使城内大乱,恶人与朝廷同僚厮杀一处,愣是打了两个时辰才渐渐停歇。”
“墨枕辞?那个天策府玉令?”百夫长罗越不免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别看他们混前线,但在朝廷办事,便要保持高度的‘政治敏感性’。
他们皆知,相国与天策府极不对付。
天策府只听命于天子,又有监察百官之责,在诸多百官眼中,属于‘活阎王’一类。
平日里,可是得罪不少人。
此刻经由墨枕辞这一闹,相国只需稍一布置,自可狠狠参天策府令主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