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望楼守军手持大锤,用力砸钟。
代表敌袭的钟声,一声声敲在城中人的心底,惊得不羡城所有恶匪毛骨悚然。
“蠢货!惹出这样的乱子,还怎么寻江不系!?混入城中,静待拓跋阀与江不系狗咬狗,坐收渔翁,岂不美哉!?”有人怒骂。
“这么多人一道朝城内杀来,怎么可能瞒过七大恶人!?你等别来,让我一人混入城内还差不多!”
“放你娘的狗屁!凭什么不是让我先混入城内!?”
有机灵点的,仰天长啸,“只要交出江不系……也即江君,我等定安然退……”
话音未落,一抹极寒刀光闪过,当街几位恶匪首级,骤然升空。
那人当即傻眼,抬眼一瞧。
天策府玉令,墨枕辞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也不说话,见人就杀,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好一个嫉恶如仇的黑衣女捕!
但这时候嫉恶如仇,只能让局势更为混乱。
“草拟娘,朝廷鹰犬的鬼话,谁敢信!?”由云所思授意,东临楼的暗哨,仰天怒骂,持刀砍来。
江湖人一旦见血,那想坐下来好生谈谈,便很难了,更何况这儿还是恶人谷。
有人带头,城内恶匪当即面色一狠,卖包小贩哐当踢开摊位,在桌下拔刀朝一人砍去。
“老子是离州江洋大盗史雁声,杀的就是朝廷鹰犬!”
“我不是朝廷的,老子是捉刀人!”
“捉刀人也给老子受死!”
刹那间,不羡城骤然乱作一团,刀光剑影,血流满城。
闯入城内的追兵,人数不多,这也是恶人挥刀迎敌的底气。
但奈何反应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山内各处藏身追兵,一茬接一茬赶来,愣是半天打不完。
而白衣似雪,仙气飘然的江湖侠女们,也同墨枕辞那般,见人就杀,倒不像是来寻江不系,更像是过来惩恶扬善。
仿佛她们也知道,局势越乱,对某个人便越有利似的。
一个个剑似清辉,砍杀一人后反手再刺,时不时还瞥墨枕辞一眼。
仿佛在同那位郎君的前女友较劲……瞧瞧,看谁杀得多。
江不系此前说,江湖女侠多为他暗送秋波,佳人才女多同他提词写曲……显然不是自夸。
?
只是他们当真是误会了拓跋悬霖,人家自个都还在林中苑这儿寻江不系,全然不知另有一票人马已杀入城内。
呼呼————
北侧密林,一片幽寂,枝繁叶茂形若黑穹,无边落叶宛若黑水般飘落,一栋木制大宅落在林中,不见阳光,阴风阵阵。
吹得宅门破旧灯笼歪扭倾斜。
拓跋悬霖负手站在林中苑外围,几位贴身暗卫,侍立左右。
宛若鹰隼的目光扫视周遭一圈,看到被栓在宅院外围的一匹马。
正是江不系此前坐骑。
拓跋悬霖行若鬼魅飘至马前,马儿埋头吃草,并不搭理他。
拓跋悬霖在周围扫视一圈,却没瞧见江不系留下的痕迹,踩着鬼步飘至林中苑前,鬼气森森让他都心觉几分阴冷之感。
拓跋阀与许庭深合作一事,仅有少数几人知晓,林中苑的暗哨肯定不知,但无所谓。
作为入列琳琅谱之人,拓跋悬霖自没有担惊受怕的道理,抬手轻挥,木门炸裂,他飘去宅院,
“江不系何在!?”
话音未落,他忽的一顿,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骤然浮现一丝难以置信。
“你们是……”
话音未落,气劲牵动落叶,骤然贯出宅院门缝,旋即只听‘轰’得炸响,木屑碎石向外纷飞,周边树木咔嚓寸断!
拓跋悬霖至此失踪,再无痕迹。
? 第55章 不归娘子(8.7k)
沙沙————
暴雨倾盆,伴随着几声雷鸣。
咚,咚,咚!
代表敌袭的铜钟闷响,刹那间传遍城内。
东临楼内,云所思站在露台前,抬手轻撩帷帘,望着楼外密雨,神情担忧。
夏霜抱着一件天青披风,踮起脚儿,踏着小板凳,将其披在主子身上,道:
“殿下,我们该走了……江大哥武艺那般高,连南朝皇宫都能闯出来,这区区恶人谷,又怎会是他的埋骨之地呢?”
云所思不语,却忽的道:“出来。”
蝎娘子早便领人去追杀莫知非,屋内无人,一片死寂。
夏霜茫然。
忽然间,一双白皙的手自阴暗中探出,替云所思绑紧披风系带。
夏霜被吓得当场跳脚哈气,却听那人道:
“漪清公主。”
那双手缓缓后缩,可见一袭黑衣短打,发丝如墨披散在腰,半跪在地。
云所思居高临下,侧目俯瞰黑衣女子,稍显哑然,“父皇竟派你来护我周全。”
黑衣女子抬眼,露出一张风韵犹存的面庞……她乃二十余年前叱咤北朝江湖的奇女子,大宗师,名为裴弦,如今为皇家办事。
云所思太年轻,不足二十岁,而江湖阅历肯定不嫌多,来此,单是听说不归娘子南下,便前来打探情报,闯荡江湖。
碰见江不系,纯属凑巧。
身份所致,哪怕无人告诉她,云所思也知定有高手藏在暗处。
云所思负手,清冷道:
“我同江不系有番交易……我替他寻《长春令》,他赠我《赴流萤》,经我二人打探,许庭深,贺知州,皆在紫禁城内的观星楼闭关。”
“楼内高手数不胜数,单他一人,恐有危险……你去助他。”
裴弦垂眼回道:“卑职来此,只为护佑漪清公主,他人他事不在此列。”
云所思蹙眉,冷眼望她。
裴弦面无表情,继续道:“不羡城即将大乱,一切以公主安危为重,《十二正经》再重要,也比不得殿下之重。”
云所思正想再说些什么,忽听楼下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蝎娘子提着木盒,匆匆赶来。
“寻到莫知非了?”她问。
蝎娘子将手中木盒打开。
其内放着的,不正是此前还同他们有过一番交谈的莫知非!?
云所思哑然,“说好了若情报不对,提头来见,还真提头……”
“你杀的?”
蝎娘子摇头。
云所思面色凝重起来,走近细细打量,
“莫知非究竟为谁办事……堂堂北麒麟榜一,好歹是与江不系齐名的人物,怎会这般被人割去脑袋……”
话音未落,云所思忽的一窒,不再言语。
夏霜小丫鬟很怕尸体,双手捂眼,眼瞧众人都不说话,指尖不由漏出一丝缝隙,“怎么啦怎么啦?”
大宗师裴弦起身瞥了眼,柳眉挑了下,“莫知非皮肤干枯……至少已死三天了。”
屋内死寂无声。
“这是从何而来?”云所思俏脸含霜,问。
蝎娘子苦笑,“就在楼下小巷。”
“那……今早前来拜会的‘莫知非’……”
“是谁?”
话音一落,所有人心底皆不受控制攀上一抹惊悚。
?
“唉,可怜林医师,多么好的女人,竟被江君掳掠了去。”
“林医师身材那般好,懂得也多,我看呐,江君哪里是为了查案,分明就是见猎心喜,想将林医师收为禁脔。”
林氏堂内,两位药童手持木槌,修着被踹坏的木门,轻声交谈,听此言,他们明显也是‘同道中人’。
修好门,两人彼此交换了下眼神,很有默契的,一言不发来至楼上厢房。
一股妖女媚香沁入鼻尖,两人猛吸一口气过肺,后不约而同看向衣柜。
人没了,但肚兜,亵裤,袜子之类的私密物,总归还有吧?
他们默默来至柜前,咽口唾沫,稍显猥琐拉开柜门。
“啊————”
噗通。
忽的,两人脸色一白,瘫倒在地,惊声惨叫,股间猝然一湿,后连滚带爬冲出厢房,自楼梯滚落,口中惊呼。
“死了!死了!她,她死了!!”
厢房内,柜门大开,衣物被揉成一团堆在角落,腾出位置。
一位面容姣好,胸大腰细的女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人强塞入柜。
她双目瞪大,脑袋无力歪在一侧,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扭断脖颈。
柜门一开,没了受力物,她当即顺着重力,砸落在地。
正是林医师。
看皮肤状态……死亡时间,不足两个时辰。
?
观星楼,不羡城中最高建筑,参天巍峨,直叫人欲登顶而摘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