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倒是要瞧瞧,他在榻上,又待如何……”
驾车来至船前,花魁撩开车帘,尚未下车,单探出半个身子,稍一抬眼,便看到一位男人靠着船舷,朝下眺望。
他身着墨青短打,黑布包裹的长剑被他抱在胸前,束成腰后的黑发随风轻晃,姿态随性却又透着股身合天地的出尘。
两人目光交汇,江不系挑了挑眉。
以花魁的段位,俏脸竟也红了几分,心头诡异嫉妒起那男人怀中的剑……她也想要抱抱。
花魁痴望着江不系,船舶周围不少人则痴望着她,喉头滚动。
“是闻舟仙子。”
“听闻她许久不曾接客了。”
闻舟花魁回过神来,嗔了江不系一眼,轻咬下唇如实说道:
“郎君这么俊,害得奴家都回南天了~”
那嗓音柔得足以让世上所有男人腿软。
老张催促闻舟花魁下车登船,她夹着腿款款来至江不系身前,主动挽住他的胳膊贴紧,在襦裙上压出几抹褶皱。
在船上人嫉妒欲死的目光中,江不系同闻舟花魁走去船舱。
“呸!便宜这姓江的了。”
“反正他也快活不了几日……”
?
闻舟花魁,李泽渊心腹之一,合欢派妖女,属于‘不愿为甄合欢复仇’的那一派。
曾在北魏祸乱江湖近十载,靠着一手《炼精吸元决》,不知吸干了多少江湖好汉。
乃名副其实的榨汁鸡。
如今随江不系走在船舱下层的甬道中,她却不免生起一道念头……
暂且先同他快活几日,再行妖术,倒也不失为一桩妙事。
她余光瞄着江不系的侧脸,不禁又舔了舔红唇。
江不系推门走进舱室,闻舟花魁紧随其后,脚跟一挑,踹闭舱门,当即便扭着水蛇腰往江不系背后抱。
“郎君~呃!”
可那俊俏非凡的急色男人,却忽的转身抬手,掐住她的细嫩脖颈。
闻舟花魁反应不及,尚未来得及开口,便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她隐约听得舱室内传来一道极为空灵悦耳的女人声线。
“这就是你所谓的‘共赴春宵’?江大侠~”
“若不如此,我如何掩人耳目刺杀李泽渊?如今他们可皆以为我在船上寻欢作乐。”
“……”
“呸!大老远我就闻到你身上一股子妖女味儿,还闻舟仙子……闻滨州去吧。”
“哼哼……江大侠倒是高风亮节,丝毫不为女色所动。”
“你在阴阳怪气些什么?”
“哪有……”
第28章十指相扣(4.4K)
南下商船正紧锣密鼓筹备,离江支流众多,绵延百里,水贼盘踞,不缺方寸山这一份,但拓跋阀在剿匪一事向来有经验。
曾多次精准抓住乔装商船的方寸水贼,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来的情报。
因此直至入夜,船舶才会离开码头驶入江心,趁着夜色更改船舶商标,再添些其余布置,以此提防兴许是藏在城里的拓跋阀碟子。
若谍子在船上……那也只能认栽了,两方博弈,自不可能有一方总能面面俱到,赢个不停。
但此刻,船上匪徒皆领任务,对伪装商船一事并不上心。
他们在船内四处走动,看似闲逛,实则巡逻,已将江不系的舱室围得密不透风。
舱室内,江不系扛起闻舟花魁,将她塞进床底。
云所思裹着斗篷,正用药液卸着面上易容……显然,她早便易容潜至船上,靠身法悄无声息藏进屋内。
“你怎知我会易容术?”云所思用手帕擦拭俏脸,嗓音闷闷,煞是可爱。
她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头却微微紧张。
她怀疑江不系早便摸清她的丫鬟身份……莫非江不系一直都在逗她玩?
那她的脚岂不是白被摸了?
“行走江湖,易容缩骨不是必备之术?”江不系反问。
以两人的江湖段位,易容术当然不算什么江湖奇技。
云所思姑且相信,询问江不系后续谋划。
江不系语气一冷,
“替我瞒天过海……此刻,正是杀李泽渊的良机。”
云所思一愣,正想多问几句。
忽然间,两人同时闭嘴。
门外有人正在偷听,隐隐约约能听得些许压低声线的耳语。
“怎么没动静,姓江的莫不是个不举之人?”
“你懂什么?我看那姓江的才是色中老饕,寻欢作乐岂能上来就开门见山见缝插针?自得先附庸风雅,这便叫情调。”
“听说两朝京师的教坊司,若想寻花魁一夜快活,少不得吟诗作对,茶围弄曲……”
“情调什么?都是些老男人为自己找补的由头罢了……何况也没听见说话声啊。”
江不系,云所思:……
有人暗中监视,不足为奇,他们对此早有预料。
可静等片刻,门外偷听者依旧未走,如此久不曾发出动静,他们显然也开始惊疑不定起来。
云所思默默自床底扒拉出闻舟娘子,扔在床上,精致下巴一扬,示意江不系。
干她。
但此刻一瞧,闻舟花魁失去意识,妖术难以为济,肌肤竟开始枯黄粗糙,已化作一四五十岁的黄脸婆。
江不系怎么可能对这种不知几人斩的老福感兴趣,所谓美人如美酒,越老越醇香,他对丰腴多汁的美妇并不抵触,但老奶奶还是免了吧。
他连连摇头。
云所思眼神微凶,但不过几秒,她又轻咬下唇,神情扭捏起来……
归根结底,江不系专程寻她云所思过来,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在他离开后,由云所思乔装他的模样,在舱室里弄出点动静,以此瞒天过海。
但他人还没走,监视者便已经来了,不将他们打发走,江不系显然不可能脱身,他又不会隐身术。
江不系口中的‘共度春宵’,本就是瞒天过海之策,如今不过是提前了些。
按理说,是该同闻舟娘子的。
但这老邦菜,不仅江不系不愿,就连云所思,倒也未必愿意瞧见江不系当着她的面同这种脏女人耳鬓厮磨……
好歹江湖朋友一场,可不能让江不系‘误入歧途’。
云所思作为江湖老油条,人虽纯情,却分得清主次大局。
扭捏不足一息,她便主动解开斗篷,大大方方往榻上一躺,踢落长靴,套着白袜的小脚紧紧绞着,眼神示意江不系。
过来,但可不许真碰我。
云所思知晓此行恐怕少不得争斗,身着干净利落的玄色劲装,衣物贴身,更显少女凹凸动人的身段儿。
她强压心中羞恼,板着脸,面无表情,可偏偏就是这份强撑与掩饰……才更撩男人心。
尤其是她为了乔装上船,专程将乌黑发丝盘成利落的小团子……这是小姨子的发型。
打扮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可恍惚间,江不系还是有点分不清……于是更显出一抹莫名刺激。
人有时笨点是好事。
他坐在云所思身侧,露出意动模样,指尖轻轻撩着她耳旁发丝。
“不知娘子,今宵可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云所思紧捏被褥的小手发抖,眨眼小巧耳垂攀上红晕,却面无表情瞪着江不系。
江不系回了个‘演戏要演全套’的眼神。
门外传来低声耳语,“终于要办正事儿啦?”
云所思又瞪了江不系一眼。
快点!
美人邀约,江不系自不会佯装君子,双手按在云所思纤细肩膀两侧的床榻上,开始摇床。
嘎吱嘎吱。
云所思侧过小脸,不敢看他,依旧强行板着脸,宛若夫妻感情破裂的闺怨少妇。
但鼻尖萦绕着江不系的男子气息,他呼出的气甚至都扑在面上,让云所思的娇躯紧绷到极点,心头紧张。
她怕江不系把持不住。
江湖女子的确不拘小节,但云所思这样骄傲的人,自有坚持,不可能因顾及所谓‘大局’,而让自己被男人占便宜……这是要留给自己未来相公的!
虽然她从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哪个男人。
但出乎预料,江不系这喜欢看女人跳舞的登徒子,此刻却自有分寸,并未肌肤相触,甚至在平板支撑,单让自个受累。
不借此机会占便宜吗?以两人的情义,其实她事后未必会同江不系开爆。
哦!自己又在胡思乱想,江不系这样骄傲的人,若真想摸她亲她,怎会用这些外在借口轻薄她呢?
他是不一样的。
云所思冷漠贵气的眼眸深处渐渐蒙上一层水雾似的柔软。
他应当只会说……
“云姑娘,你真漂亮,我想亲你。”江不系果真附耳低声道。
云所思心中小小的欣慰与柔和当场烟消云散,直接被气笑了,面无表情的白皙俏脸如雪梅般绽放,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虽相识短短几天,但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你就不能让本小姐多感动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