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259节

  “儿臣唐突了陛下,还望恕罪。”

  “无事。”永安帝指尖轻轻敲着扶手,颇有耐心,轻声与女儿分析利弊。

  “江不系在秦州杀你,又有何用?但若是同听竹楼演一出戏,那便大有可为。”

  “一方面,冒死相援,立此大功,便于他日后在朝廷立足。”

  “另一方面……”永安帝凝望着垂首不语,却依在殿内依旧芳华无两的漪清公主。

  “可得到你的心。”

  云所思紧紧抿住粉唇。

  这种儿女家事,按理说,永安帝是不该在朝会这等肃穆场合随意说道的,可他偏偏说了。

  什么意思?

  敲打她,让她趁早死了这条心。

  这才是永安帝召云所思来此的根源所在。

  有眼尖儿的朝中大员当下上前一步,言辞恳切,道:

  “陛下,此话倒是言重了,江不系勾结听竹楼逆贼一事,尚未有所定论,怎么堂而皇之,训斥漪清公主,有损皇室颜面呐。”

  永安帝轻叹一口气,

  “皇家颜面,比不得‘知错能改’四字半分,莫说漪清公主,便是朕犯了错,也难免心生逃避不愿承认,此乃人之常情,适时,还需诸位朝中爱卿点醒。”

  “圣人心胸辽阔……”

  朝会当即想起一声又一声一唱一和的马屁,这些,云所思已尽数听不得了。

  她垂眼望着地砖缝隙,美目出神,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耳鸣声几欲压过的所有,让她什么也听不得。

  紧随其后,是自己跳动得愈发快的心跳声。

  金銮殿的氛围,当即变得凝重而粘稠。

  “霍南桥,你身为悬镜司主事,不曾查出江不系与听竹楼逆贼的关系,便允他以悬镜司暗卫的身份,在晏州行事,大破妖祸一案,此事,你有失职之责,可认?”

  “臣罪该万死,辜负陛下信任。”霍南桥自知此刻已无力回天,不做反驳。

  悬镜司的牌子,其实是燕王妃给的,但此事,霍南桥显然是默认的态度。

  只是,他全然不解,永安帝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情报。

  但堂堂天子,绝不可能因看不上江不系,而专程伪造证据。

  毕竟伪造一份证据,便需更多伪证来填补谎言,这于圣人的名声,有害无利,若是暴露,谋害贤良的暴君之名,自是逃脱不得。

  圣人在江湖,也有一番自己的爪牙啊。

  霍南桥目光幽幽,哪怕圣人近些年,沉溺修仙,也不曾放松自己对江湖,对庙堂的掌控。

  永安帝对此事下了定论,

  “命齐王领一众朝廷高手,前去昆仑,清剿听竹楼逆贼,江不系又与听竹楼爪牙有染,朕不愿凭空猜忌贤良,却也不会容忍一丝疑点。”

  “此事由齐王全权负责,享有便宜行事一权,若江不系配合朝廷调查,倘若当真清白,自不会污蔑于他,可他如若不愿……”

  永安帝顿了顿,瞥向霍南桥。

  “爱卿,是你戴罪立功的时候了。”

  江不系乃九阙之末,无论是生擒,还是当场诛杀,都不是一件易事。

  但倘若由霍南桥亲自出马,当代三顾,武林顶点,绝无可能失手。

  若成,那江不系最好的情况,约莫便是被缉拿回京,交由三司共审。

  若不成……要么,是霍南桥心慈手软,办事不利,悬镜司依旧少不得从上撸到下。

  要么,江不系此人当真忤逆圣上,抗命不从。

  与云所思,便再不可能有所结果。

  永安帝的处置,不偏不倚,让霍南桥找不出反驳的点,只能微微拱手。

  “臣领命。”

  ……

  云所思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金銮殿的,只知步辇上,云愿知一直握着她的手,目光盈盈,小声安慰:

  “姐姐莫要忧心,此事与你虽有些关系,但哪怕是最坏的情况,天子也不外乎觉得,你是被迷了心窍,不算什么罪过……”

  “罪过?”云所思回过神来,目露茫然,后又紧紧抿住粉唇,夜莺鸟似的清悦嗓音显出藏不住的紧张,她用快哭出来的表情望着云愿知。

  “本宫怕什么罪过?我只担心他怎么才能逃过这一劫。”

  云愿知微微一怔,后语气重了几分,“都这时候了,你还顾着担心江不系?担心担心你自己罢!”

  “江不系若当真与听竹楼有染,那些个瞧你不顺眼的皇子公主,会不会落井下石?你想过没有?”

  云所思杏眼含着一丝水光,

  “那也不会要了本宫的命,可江不系,以他的性子,绝无可能束手就擒,若是齐王好生说话,同他细细商议,那他定会配合。”

  “可若齐王上来便喊打喊杀,江不系岂会惯着他?”

  “到时候,齐王被江不系杀了,他在大魏,可当真再无容身之所了。”

  云愿知嘴角轻轻一抽,在你眼里,齐王这么简单就被会杀掉吗?好歹也是一国藩王啊。

  愿知妹妹情不自禁小声嘀咕,“总关心那个臭男人,也不想想自己……唉,这就是深陷男女情爱的坏处啊。”

  愿知颇为庆幸。

  还好她并未陷进去,早在发现有那么一丝丝暧昧时,便果断抽身。

  好在云所思终究不是寻常女子,担忧了会儿,便转而思虑起其他事来,小手轻托下巴,美目显出几分思索与冰冷。

  “江不系在昆仑待了快两个月,若昆仑古观当真与听竹楼有关,早便暴露了,怎这两个月大都无风无波,偏偏在陛下立旨诛贼时,才上报朝廷?”

  “姐姐的意思是……”

  “我琢磨着,昆仑中,有人想害他!想借朝廷的刀杀他!”云所思银牙紧咬,奶凶奶凶的,当下催促。

  “必须即刻给他传信,让他小心昆仑的人,早说了江湖险恶江湖险恶,谁都不能信,只能信本宫,这下遭罪了罢?”

  “若霍南桥当真把他生擒来了燕京,本宫定要抓个替罪羊将他从天牢换出来,此后养在深宫,谁也不许他见。”

  善良的愿知妹妹眨了眨眼睛。

  姐姐好可怕。

  而且这逻辑也不对啊,昆仑若当真与听竹楼有关,岂不是杀敌一千自损一万?昆仑一方图什么呢?

  姐姐是大笨蛋,姐姐只是单纯想囚禁江不系罢。

  “你就没想过,倘若江不系当真是听竹楼的暗子,接近姐姐,是图谋不轨呢?”

  云愿知稍显忧心,觉得自家姐姐往日多聪明啊,为何一见到江不系,就变成了一个大笨蛋。

  “没什么差别。”

  “什么意思。”

  “不管他是不是,本宫都要把他囚禁在深宫,自个儿养着。”云所思随意摆手。

  愿知沉默……真的,一涉及江不系,姐姐不仅变成了大笨蛋,还变得好可怕。

  ——————

  中秋快乐。

  今天回老家一趟,回家码字时,已经晚上八点了。

  我吃个饭,再写一章。

第138章 动乱前夕

  此刻听竹楼的事已无关紧要,如何保住江不系才是关键,姐妹俩儿虽知江不系武艺高强,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霍公的对手。

  在宫里玩‘囚禁江不系’,养他一辈子,只是云所思乐观的说法。

  实际上,把江不系缉拿回京,细细盘查还他清白,纯属无稽之谈……以江不系的性格,怎可能受这委屈?

  哪怕江不系配合,那也无异于砧板上的鱼肉……经由妖祸一事,江不系在庙堂已然与大理寺卿一党结仇。

  更何况,圣人也不喜欢他……

  配合朝廷安然入京,那便是羊入虎口,落入险地,少不得被各方势力做局,其中甚至会有天子的默许。

  不配合,那就得被打成听竹楼逆贼,浪迹江湖,至此,在南北两朝身披花红。

  此事只能在晏州解决,不可拖延,可江不系又该如何破局?

  云所思银牙微咬,匆忙回了殿内,书信一封,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信中简单为江不系分析利弊后,便只留下了一句话。

  “江容与,若事不可为,遁去江湖便是,总之绝不可回京,此地群狼环伺,非久安之地,你需切记,万事以性命为重,大不了…本宫往后偷摸出京寻你。”

  此话,已近乎与私奔无异。

  云所思捏着毛笔的素手轻轻颤抖,她虽经常将此语放在嘴边,但更多只是用来安慰江不系。

  全然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与江不系竟当真会走至这番田地。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自两人在方寸山初识,一路走至如今……她当真做好准备了吗?

  显然没有。

  可须知世事无常,这世道向来不会留给人们准备的机会,她不得不在两难之间做出选择。

  但至少,以江不系的武艺,若见势不对,总归是跑得掉的。

  哪怕他当真傻乎乎被抓来燕京,此地有自己相护,见招拆招,一时之间倒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她在心底安慰自己。

  愿知妹妹也写了两封信,一封寄给江不系,一封则寄给燕王妃。

  此刻境遇虽凶险万分,但好在燕王妃插手其中,彼时见机行事,里应外合,总归能缓解几分江不系的险境。

  至于该如何为江不系出谋划策,姐妹俩儿毕竟不在晏州,对此事知之甚少,委实无能为力……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三封信通过燕王府的路子,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传去晏州。

  可恨这世道没办法即时通讯,不能当即让江不系通晓此事,只望这三封信赶得上罢……云所思站在窗外,眺望树荫,目露忧色。

  她心中稍稍庆幸,还好自己一时欢快,让裴弦也去了晏州,能为江不系添一分力。

  ?

  此等庙堂暗涌,远在晏州的昆仑,一无所知。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昆仑山上,依是一片欢快祥和,悠哉悠哉。

  全然不知,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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