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树并未反抗。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仙姑的闺房,轻车熟路。
花辞树靠在枕上,乌发稍显杂乱,落在脸上,显出几分憔悴。
江不系坐在软榻旁边,望着她泛红的脸,嘀咕着‘你莫不是又生病了罢?’
他探出手,放在花辞树的额头上……有些烫,但不似风寒,便是喝醉酒的正常体温。
他收回手,花辞树抬起小手,握住江不系的手。
江不系挑了挑眉……美人醉酒,于是勾引?
不不不,花辞树怎可能是这样轻浮的女子。
“你究竟怎么了?”他于是语气轻柔几分,问。
花辞树美目轻阖,呼吸平稳,轻声道:
“贫道喝多了酒……但伤势未愈,难以消解酒意,有些怕。”
江不系想了想,坐在软榻,不再起身,只是反手握住花辞树素白冰凉的手。
花辞树并未抽出。
触感柔滑,但江不系心底却没有什么情欲,只有淡淡的温馨。
窗户大开,清爽的初夏晚风,徐徐拂进。
轰隆————
半夜,雷声骤响,雨点一波一波,自天垂落,怕打在屋檐廊角,发出细细密密的轻响。
“下雨了。”江不系道。
“嗯。”花辞树应了一声。
她坐起身。
两人坐在一处,看着夏夜的雨。
灶房还堆积着未曾洗刷的餐具。
花辞树最终,还是没说,‘你别走了’这句话。
第137章 有人想害江不系(中秋快乐)
裴弦姐姐来此只是为了送件肚兜,身为大内高手自有公务,不可能在外驻留,翌日,便潇洒向江不系请辞离去。
江不系并未挽留,毕竟裴弦大姐姐一介女子,在男人家中过夜,实属不妥。
只是裴弦作为漪清公主的贴身高手,未来,江不系娶了小公主过门,裴弦姐姐会不会也陪嫁过来?近似于陪嫁丫鬟?
江不系暂时没想那么多,但裴弦离去后,行至半途,又收到了一封来自朝廷的密信,让她留在晏州,静待风起。
密信中说了很多,但简单概括便是……
“听竹楼行刺公主,枉顾皇恩,与谋反无异,必须重拳出击,以证圣威。”
永安年间,自一世荡魔后,江湖平静良久,三姓七宗的格局稳固了二十多年,清剿七宗一事重中之重。
要么古井无波风平浪静,要么便是雷霆一击,不给听竹楼一丝挣扎的机会。
组成人员有,以裴弦为首的大内高手十位,悬镜司甲等悬镜两位,乙等悬镜二十位,数不清的丙丁喽啰。
以及齐王,燕王两方藩王。
齐王坐拥晏州,洛州两地,自己地盘出了事,自该出人出力。
燕王封地,则位于晏州之北的八百里云中,距离相近,特遣驰援……当然,燕王早便死了,实际上的主事者是燕王妃。
这已是相当了不得的战力,永安帝简直是以镇压叛军的态度处理此事。
裴弦估摸着明显是因南朝皇帝身死,近些时日江湖乱起,暗涌流动,浮休先生这类野心家层出不穷,天子必须严打立威,杀鸡儆猴。
恰巧,听竹楼的夜不收,主动为朝廷递上了这把刀。
值得一提,燕王燕王,领地本该在更北边的燕州,此乃大魏北边国境之一……但随着燕王身死,王妃一介无凭无靠的俏寡妇,容易受人欺负。
这么多年过去,经过各方朝堂争斗,燕州封地早便在各方算计中,被他人掠夺了去,只剩区区云中一地。
独守云中,若独守空闺,寡妇家里没个男人主事,委实惹人怜惜,恨不得让人给她一个家,与温暖的臂膀倚靠。
蹄哒蹄哒——
裴弦默默收起密信,轻撩披风,腰挎一刀一剑,在雨中策马,再度朝晏州赶去。
她指尖轻抬斗笠,面无表情望着初夏细雨,暗道:
“恰好江少侠也在晏州,正好寻他协助,一并诛贼。”
“也好让他立个功勋什么的,方便日后迎娶公主。”
裴弦此刻正是最会心疼人的年纪,贴心为江不系与云所思的未来考虑,念及此处,由衷为这对儿命运殊途的小冤家感到高兴。
只是暂且不知……
江不系目前,勉勉强强,也算听竹楼门人。
但有人此刻已经知道了。
?
燕京,漪清宫,淅淅沥沥的初夏细雨散去,淡薄的暖阳穿叶过枝,洒落树荫,便似漪清公主的心情,暖洋洋,让人浑身舒适。
云所思身着天青宫裙,居家之故,发鬓简单挽成侧麻花辫,随意垂在侧肩,正靠在树下的躺椅,慵懒晒着太阳。
雪白精致的俏脸,在树荫下满是青春少女特有的活泼与灵动,她歪着侧脸,几缕发丝贴在脸颊,同在一旁静静看书的云愿知轻声道:
“听说燕王妃领命,前去晏州清剿听竹楼了?”
此等消息,乃秘中之秘,但瞒不过在悬镜司办事的云所思,她的语气,稍含几丝艳羡。
愿知妹妹指尖舒展着信纸,乌发盘起小团子,俏脸淡雅,随口问道:
“你也想去?”
“行刺本宫的逆贼即将落网,本宫当然想亲手报仇。”
“馋男人就馋男人,找什么借口,这段时日,从未见你提起过什么寻仇一事。”
“什么馋男人,粗鄙。”
“我粗鄙?明明是你们……”
愿知妹妹想起当初江不系把自己当成姐姐,上来就揉臀儿的情形,当下娇躯不免发软,耳朵微烫。
正想好生驳斥几句,宫外忽有宫女小跑而来,急声呼唤。
“殿下,殿下!陛下传唤你去金銮殿一趟。”
“金銮殿?”云所思稍显茫然与愿知对视一眼。
此刻正是早朝之时,云所思虽在悬镜司任职,但官职并未大到可在早朝露面。
何况,再怎么说,漪清公主也是永安帝最为得宠的闺女,若真有事,一般在书房里,私下也便说了。
她当下察觉出几分不对……与危险。
云愿知冰雪聪明,眨眨眼睛,也坐直几分,清冷的眸子稍显不安望着姐姐,
“我同你一并去罢。”
愿知虽被过继给了燕王妃,但作为天子的亲生骨肉,在宫里享有一定程度的特权…同姐姐如影如形,当个小尾巴,也没人会置喙什么。
公主与郡主稍稍整理了翻衣裙打扮,乘上步辇,稍显惴惴不安,来至金銮殿外。
文武百官肃立两侧,眼观鼻,鼻观心,皆是默然。
擦拭锃亮的地板,悬镜司老大霍南桥,跪在当中,垂首不语。
永安帝高居龙椅,正在冷声质问,空荡宫殿中,回荡着他满是怒火的嗓音。
“你的意思是,朕的麒麟儿也通贼!?”
麒麟儿……此乃莫大的嘉奖,而近些时日,永安帝只用此称呼过一个人。
江不系。
云家姐妹,心中同时一沉,站在金銮殿外,动作稍稍一顿,文武百官,金瓜武士,太监宫女,龙椅上的天子,皆将目光投向了她们。
云所思银牙微咬,轻提裙摆,走进金銮殿,越过用余光朝她行注目礼的文武百官,无悲无喜行礼问安。
“儿臣拜见陛下。”
云愿知也提着裙摆,姿态优雅站在云所思身侧,作揖行礼,“臣女参见圣人,愿圣躬万福。”
“云中郡主也来了。”
见到自己两位曾经流落江湖,失而复得的女儿,永安帝冰冷的神情,舒缓几分,后面无表情道:
“近些时日,江不系在晏州大破妖祸一案,漪清可是知道?”
云所思满心茫然,面上不动声色,道:“是有所耳闻。”
“他在一处名为昆仑古观的道观,当闲散道士,你也知道?”
云所思心中危机感更甚,低声回答:“知道……”
“那昆仑古观,乃听竹楼在江湖的爪牙分舵,你可知道?”永安帝又问。
!
云所思的心尖,猛地一跳,稍显错愕抬眼,望着父皇。
永安帝脸色平静,并非玩笑,当今圣人,也不可能开玩笑,他会这般说,定是掌握了证据。
她垂首不语,思绪万千,报以沉默。
若是往常,江不系与听竹楼有何干系,自是无虞,但偏偏不久前,父皇下旨,清剿此贼,便算是彻底将听竹楼打为了谋逆反贼。
江不系在此刻与听竹楼扯上干系……哪怕云所思将嘴皮子说出花来,也难以洗清小情郎的清白。
何况,他当真清白吗?
云所思知道小情郎近些时日在昆仑古观当道士,倘若此观当真与听竹楼有关,那他便是板上钉钉的听竹楼逆贼无虞。
主要……小情郎是有前科的!他连南朝皇帝都敢杀,凭什么不敢动大魏朝廷?
“如果江不系只是近些时日,被听竹楼所惑,此罪倒算不深,朕念及他曾屡立奇功,可既往不咎,但……”
面对自己颇为宠溺的闺女,永安帝的语气平和,娓娓道来,
“倘若他从一开始,便与听竹楼有番龌龊,那秦州一案,他的功劳,便该重新审视。”
“不可能!”云所思忍不住反驳,清悦空灵的青春嗓音宛若夜莺鸟,语速极快。
“他是南朝人,怎会同听竹楼扯上干系,何况,若他当真早与听竹楼有所龌龊,当初在秦州一并杀了本宫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千里相送……”
“姐姐……”云愿知脸色骤变,连忙拉了拉云所思的衣袖。
云所思银牙紧咬,俏脸不住变换,后轻轻垂下小脑袋,长而密的睫毛垂下的阴影,挡住灵气十足的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