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花辞树并未否认。
“怎么了?”
“那姓朱的。”
姓朱的……朱医仙啊。
江不系心情当下一片大好,难不成道姑也会吃飞醋?
他解释道:“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我们没什么关系。”
“不是因为这个,贫道不在乎你同什么女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那是为何?”
花辞树没再说话……她又变成了两人初见时,那副冷漠无常的模样。
江不系打量了她几眼,收回视线,既然花辞树不想说,那问也白问。
她默默切菜,五指纤细,泛着水珠,少顷,才忽的问:
“你不想查查天山寒潭里的秘密吗?”
“是有些好奇,但查或不查,于我没什么意义,我所求不在此,我来昆仑,只是为了寒玉冰蟾酥,余下什么,有则最好,无则,那也不必强求。”
“万一其内有莫大机缘呢?你倒不怕错过。”
江不系洒脱一笑,“错过便错过罢,人生若事事有所执,那该多累啊。”
“你倒是潇洒,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江不系。”
“是我刚来昆仑那几天,满脑子想着寒玉冰蟾酥的缘故罢。”江不系自省道:
“我太过在乎她的生死,为了此刻,已等了七年,情难自禁,所以过于强求了,这才给你留下这般印象。”
“如今跟着仙姑在道观生活也快两个月,倒是找回了几分曾经,真探究起来,还要谢谢你。”
花辞树动作微微一顿,想起了今早与镜儿的谈话。
她变得像他,他却变得像她。
花辞树沉默。
所以,只要你寻到寒玉冰蟾酥,那便会走。
无论是天山寒潭的秘密,亦或别的什么,都难以留你。
这句话,她没有说,也说不出口。
她稍显茫然,抬起俏脸,望着窗外,绕着榕树四处飞舞的萤火虫。
忽的想起两人当初在昆仑相遇时,偶尔一句闲聊。
等榕树花开了,我们一并赏花泡茶罢。
?
除了一锅黄焖鸡,还有诸多配菜,相当丰盛,自灶房端去屋内的一小段路,道观各处都萦绕着动人的香味。
屋内,除开正襟危坐的三小只,还有朱医仙……她人生地不熟,除了来这儿蹭饭,也没别处去。
花辞树身上都是油烟味,吃饭前去里屋换了身衣裳,待出来时,单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裙,乌发束成一束,随意披在腰后,清丽脱俗。
“仙姑怎么打扮都漂亮。”江不系由衷夸赞,他与花辞树已不是那么遥远,当初在恶人谷初见她的感想,也可随意说出口。
“谢谢。”
平日道观里没什么人,矮桌不大,四方都坐着人,裴迟遇,简从南坐一侧,朱医仙,薛楚黛坐一侧。
江不系当然是与夏令绾坐在一处,只有镜儿空落落坐在一旁,朝她拍了拍身侧的蒲团。
花辞树看了眼夏令绾,后端庄坐在镜儿旁。
薛楚黛俏脸微红,颇为兴奋,作为晚辈,起身给花辞树夹了块鸡肉放进碗里。
“花师叔!您真该尝尝,没想到小师叔武艺那么高,竟还有一番尚好厨艺在身哩!”
裴迟遇没有吃饭,而是低着头,默默记着笔记,简从南瞥了一眼,上面写道:
“烧饭,可,精进,武艺……”
江不系也给花辞树夹了块黄焖鸡放进碗里。
“尝尝我的得意之作。”
说着,江不系想起花辞树有洁癖,便皆解释了句,“我还没吃,筷子……”
话未说完,花辞树已端起小碗,将江不系夹来的那块鸡肉放入唇中,细细咀嚼,优雅舒缓。
江不系怔了怔,后笑着问:“怎样?”
“还不错。”
“早说我其实是为了传说中的厨具,才来北朝的罢?”
花辞树放下小碗,薛楚黛夹给她的那块鸡肉,她既没有丢掉……也没有吃。
薛楚黛大大咧咧,全然未觉,只是爬向墙边,取出一叠机括,稍稍摆弄一番,机括架起,好似一块幕布。
无需操纵,皮影小人自行而动,充当闲时娱乐。
夏令绾捧着布满水珠的竹筒,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江不系起身又为他盛满。
花辞树往前推了推小碗,示意自己也想喝,口中则问:
“那是什么?”
“冰饮子。”
“那个仰慕你的女人家里的?”
“……嗯,毕竟不要钱。”
“……”
“还喝吗?”
“为什么不?毕竟不要钱。”她模仿江不系的语气。
薛楚黛眨眨眼睛,觉察几分不对,“要不喝点酒?”
“近些时日要忙于庆典,你不可醉酒。”花辞树看向江不系,神情平静,作为在场辈分最大的人,下了定论。
热气腾腾中,朱医仙同薛楚黛讨论起寒玉冰蟾酥的药方来,简从南与裴迟遇想聊聊勾栏听曲,但不敢,只能默默取出酒坛,你一杯我一杯,慢慢自饮。
屋外传来脚步声,有人登山拜访。
江不系起身出屋,“谁啊?这么晚还来道观……喔!裴姐姐,你怎来了!?”
屋外传来江不系稍显惊喜的嗓音,花辞树微微一怔,侧目看去。
裴姐姐?
下一刻,江不系引着一位身材丰腴,腰挎一刀一剑的大姐姐走入屋内,颇为高兴,简单介绍了句。
“大内高手裴弦,曾在秦州与我有番交集。”
众人皆是起身,老老实实打了声招呼,能当江不系的朋友,自然也是宗师,更何况大内高手……朝廷的人,值得他们多有礼数。
只有朱医仙,夏令绾,与花辞树态度平平,无悲无喜。
朱医仙是身份颇高,堂堂郡主,真论起来,该是裴弦为她行礼。
夏令绾是没这个概念,只顾得吃。
花辞树……则是颇为不喜。
“来都来了,一并吃罢。”江不系取了副碗筷,让裴弦坐在自己身侧。
裴弦对此无甚在乎,规规矩矩在江不系身侧坐下,低声道了谢,才好奇问:
“近些时日,江少侠在昆仑过得还好吗?殿下心系您多日。”
“以我的武功,能有什么好不好的?”
他乡遇故友,江不系心情大好,提起酒坛,“裴姐姐喝些。”
花辞树忽的侧目,冷冷望着他。
江不系眨眨眼睛,轻咳一声,“我就不喝了。”
花辞树这才收回视线,继而斟酌少顷,推出小碗,“给贫道也倒些酒罢。”
“仙姑不是不喜欢喝酒吗?而且还要筹备庆典。”
“女人的心都是多变的。”
“原来如此,受教了。”江不系一脸认真同花辞树开玩笑,为她斟酒。
裴弦看看江不系,又看看花辞树,忽的为云所思感到了莫大的危机,于是在袖中取出一黑布包裹,递给江不系。
“我前来晏州,主要是为少侠转交一封殿下的信。”
“什么信还需你亲自出马?”
“还有殿下对少侠的奖赏,多亏了您在晏州大破妖祸一案,殿下这才免受责罚……”裴弦扫视一圈,后低声道:
“待无人之际再拆开瞧瞧。”
以江不系对思思的了解,当下有了猜测,神秘兮兮同裴弦交头接耳。
“莫非是……”
“少侠果真了解殿下。”
江不系目光骤亮,颇为兴奋收起包裹。
还是小女朋友了解他啊,知道比起什么金银珠宝,武功秘籍,明显此物更合他心意。
花辞树美目瞥向江不系与裴弦,听着他们聊着远在万里之外的漪清公主,垂眼不语,默默饮酒。
她没什么心情刨了几口饭,便一直在喝酒。
皮影小人自顾自演着戏,香气萦绕在屋内,待吃过饭,相继告辞离去。
朱医仙同薛楚黛去了花脉,夜色已深,裴弦便同夏令绾一并住进江不系的二层阁楼。
来者是客,江不系没让他们插手收拾,待人都离去后,道观内多了几分冷清幽静。
小道姑年纪小,已睡下了。
江不系同花辞树收拾碗筷,送进灶房,打算明天再洗。
还有没喝完的饮子,这世道没有冰箱,江不系盘腿坐在矮桌前,吨吨吨将其一股脑喝罢。
花辞树坐在一侧,俏脸坨红,额头抵着矮桌,美目轻阖。
“不胜酒力,却又喝那么多酒?”江不系简单教训了她一句,后推了推她的肩膀。
“回屋睡罢。”
花辞树发出一声简短的呜咽。
江不系想了想,凑近几分,手掌挤进仙姑颇有肉感的大腿,将她横抱而起,走近里屋,放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