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在花不谢的视线中,取来三根香,点燃,插入香炉,拜了拜。
“少侠这是作甚?”花不谢问。
“仙姑莫要多想。”江不系淡淡道:
“委实是因此观或许是她曾住过的地方,我不忍如此破败凄凉,你直言此乃施舍……未免过于敏感了些。”
“若是我在观内,断不可令此地如此香火落寞。”
江不系刺了花不谢一句。
嘲讽她无能。
说罢,江不系不再言语,来至木栏旁牵马,同夏令绾拂袖离去。
花不谢柳眉轻蹙,但她本就同江不系无甚干系……江不系喜欢,或是讨厌她,无关痛痒。
倒不如说,讨厌她最好……花不谢比不归娘子还大半岁,却至今未曾与男人有何暧昧。
不外乎‘道姑’二字,但奈何武艺高强,又生得绝美,自小到大,追求者无数。
若江不系讨厌她,能少许多麻烦。
而江不系的剑,的确是容听澜遗物,她也笃定江不系认得容听澜。
江不系与容娘子未曾尽信昆仑,其实反过来,花不谢也是一样的,未曾尽信于他,于是才给出江不系建议……去其余三脉,也可有所收获。
大不了日后多添几分了解,再转入此门下便是,何必急于一时。
小道姑送别江不系与夏令绾,才叹着气坐在廊道上,“花脉与雪脉,可是馋他们极紧,这两位可是人才,若能入观,唔……”
小道姑被大道姑敲了下脑袋,
“入不入观,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多嘴了?方才你就一直暗戳戳让我接纳他们,没大没小,道经可是都会背了?”
“会,会了。”
“我不信……你去将《太上月真玄经》抄录三遍。”
“啊!?”
小道姑苦着脸回屋,花不谢坐在蒲团,随着山风,风铃在檐角叮叮作响,她孤身在此,背影纤细。
少顷,她才轻声问:“我此前让你暗中试探此人……江不系口称,他入山,是为寻求一个人的过去,你可知道了?”
果然……花不谢早便入山,只是一直未曾露面,小道姑对此也心知肚明。
可恨这两人不是尼姑,否则此举,可便算破了戒。
小道姑的嗓音自屋内传来,“容听澜,似乎是这个名字,此前他在雪脉,对此人多有问询,倒是省去我试探功夫。”
花不谢眼中闪过几分异色,“当真是为了容听澜……”
若只是想在她面前粉饰一二,是不可能在小道姑面前说这话的……因为此前,江不系可全然不知她便是昆仑古观观主。
这便是试探江不系的心思是否纯粹。
如今看来,江不系是真心为容听澜而来……寒玉冰蟾酥应当只是顺道。
方才,她的态度多为冰冷,江不系也未曾挽留,干脆离去,俨然一副与她闹掰之色。
这也能证明……江不系并非贪图美色之人。
花不谢当下展露一丝淡淡的浅笑,缓缓起身,提着道袍裙摆,步伐稍快,跨过山门,眺望石阶尽头。
江不系正牵马下行。
“江不系!”花不谢的嗓音,随着清爽山风,传入江不系耳边。
江不系驻足,回望而去。
一人站在古观山门之前,石阶之上,一人站在石阶之下,石阶两侧,山林随风晃动,翠叶如雨。
两人相隔叶雨对视。
江不系眉梢轻蹙,“作甚?”
花不谢问:“你可愿入我观中?”
怎改了主意?
江不系心感莫名,暗道花不谢也想演一出‘追夫火葬场’的戏码吗?
但他可还在气头上,当下一扭头,“不拜,我江某人,从不看人脸色行事。”
花不谢噗嗤一笑,这是江不系第二次看她笑。
的确很美。
尤其是一袭道袍,站在观前。
谁知这心比天高,待人如若冰山的花不谢竟主动道:
“我可向你道歉……方才是贫道对你多加考验,若伤了你的心,是贫道不对。”
说罢,花不谢朝江不系躬身一礼。
“望少侠入我观内,可否?”
江不系稍显惊讶……花不谢这样的人,竟会服软。
但话至此处,江不系再有脾气,也难以发作。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而仙姑很软。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道姑,此刻向他低下身段……不得不说很爽。
他又道:“当真赔礼道歉?”
“少侠想要什么赔礼?”
江不系在花不谢道袍之下,却难掩丰腴的身段儿扫了一眼,微微一笑:
“其实仙姑也不想我去其余三脉罢?”
?
花不谢静静看他,神情稍显莫名,后轻声道:
“以少侠武艺能力,若说贫道当真没有一丝求贤之意,自是妄言,可若少侠记恨在心,不愿入观,那贫道也不会强求。”
江不系稍显无趣撇了撇嘴,直言道:“莫名其妙被你考验一通,虽然我理解,但心情不爽,仙姑以为该如何补偿?”
花不谢幽幽道:“寒玉冰蟾酥,我有线索。”
“?那你方才……”
“没说实话。”花不谢大大方方道:“道门可不似佛家,没有不得说谎的清规,寒玉冰蟾酥,我会帮你找,可否?”
“她其实没有说谎,只是刻意隐瞒……她只道寒玉冰蟾酥被人服用,却从未说过,自己没有线索。”容娘子此刻也道:
“好了,入观吧,你还想这道姑怎样?脱衣伺候你吗?”
也不是不行……江不系心底还是不太爽。
虽然不管在哪儿,入宗都少不得一番考验,花不谢甚至只考验了他是否贪图美色与心意纯否,已算很是简陋了。
“入此昆仑,于你益处无穷,莫再推脱。”容娘子想了想,又冷笑一声。
“不过这女人可是傲得很,还考验你……这样,你入宗之后,想办法把这道姑肚子搞大,然后一拍屁股就走。”
容娘子越说越来气,“我瞧这道姑也是个装货,tui!”
额……倒也不必这么残忍。
江不系都快被容姨带偏了,只道:“寒玉冰蟾酥再说吧……上山下山,走了几圈,肚子也饿了,仙姑给我们做顿便饭罢,可否?”
花不谢眨眨眼睛,她本以为江不系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她眼神柔和几分,心中也多了些歉意,又道了声歉,才微微颔首。
“一顿便饭罢了。”
江不系想了想,后拉起师姐的手,朝花不谢道:“这位,是我师姐,夏令绾……她也需入观,我们是决计不可能分开的。”
夏令绾一脸茫然。
花不谢打量夏令绾几眼,后微微颔首,眸间饶有兴趣,“好。”
不忘身边人,证明品行无虞……虽然这点其实不用考验,自有江不系一路行来,所经之事验证。
何况,这可算是她花不谢占了便宜。
当代九阙,去哪儿都是香饽饽……哪怕花不谢对此无甚兴致,却也知这其中利害。
江不系又道:“我既有师父,也有师姐……当下再不会唤谁师父师姐。”
夏令绾嘻嘻笑。
花不谢斟酌少顷,才解释道:
“昆仑月脉并非师承,最开始,只是祖师寻来江湖十位志同道合的奇人义士,为了一共同目标,而成立的组织罢了,彼此之间,本就以平辈论交。”
“你我自也如此,只有其余三脉,才讲究师承尊卑。”
江不系恍然大悟……这便是青冥的前身了,容姨也是那志同道合的十位义士之一。
但容姨会有什么梦想追求吗?他从不知道。
“有啊。”容姨笑道:“比所有人都活得自在逍遥,所以我才叫你小心嘛!毕竟,说不得是我厌倦此地后,叛出山门了哩。”
“所以你倘若随意透底,要被当叛徒之子对待哦。”
江不系打了个冷战,这的确是容姨会做出来的事。
“好了,入观罢,你在昆仑的日子,才刚刚开始。”花不谢转身走入观内,后忽的转身,朝江不系再度露出一丝笑。
“小十三。”
江不系牵着马站在石阶下,面无表情。
花不谢,是第十一人,而夏令绾是江不系的师姐,就该是第十二……那他可不就是第十三位吗?
这道姑是在暗戳戳提醒他,哪怕你不认,我也该是你姐。
依旧是饱含恶意,因为此前,江不系挖苦了她一句。
“这小心眼的道姑……”江不系咬牙切齿,后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喊道:
“这下你总该告诉我,你的真名了罢。”
“花辞树。”
道姑的身影,消失在观中山间。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江不系冷哼一声,牵马同师姐上山,“走,师姐,从今日起,你我怕是得当一段时间道士道姑。”
话至此处,他又莫名兴奋几分。
师姐穿道袍的模样……没见过。
夏令绾自始至终便一脸茫然,但有个安稳地儿住着,倒也不错。
她喜欢同江不系游历江湖的精彩与自在,也喜欢同江不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