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206节

  “你莫非以为,贫道是摇尾乞怜的俗世道人?山不在高,有仙则灵,道法自然,并非看香火鼎盛与否,贫道与镜儿日子虽是清贫了些,却不屑受人施舍。”

  镜儿……应当是那位小道姑的名字。

  “只有一点香火都没有的人,才会用这种话安慰自己……谁会嫌自己香火鼎旺呢?”

  江不系当真不在乎这点银两,当下也是起身,看向师姐。

  师姐正抱着鹿皮挎包坐在江不系身边,静静听着他与花不谢的谈话,见状当即起身,好似在外玩腻的小孩,催促道:

  “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江不系轻轻一笑,倒是颇为洒脱。

  “我来昆仑,是为两样事务,当下第一样寒玉冰蟾酥没了线索,那也便没了吧,江湖之大,总有机遇……

  ……但还有第二样,自不能随意走一遭便离开,暂且去其余三脉问问便是。”

  “哦。”师姐颇为不满,因为她发现这个地方,好似人人都对江不系垂涎三尺,这让她感到莫大的危机感。

  但溺爱任性的师弟也是师姐不得不做的一环,因此她决定暂且在这地方多留几日,顺其心意。

  容娘子此刻在识海道:

  “我建议你当下便入此山门罢,寒玉冰蟾酥唯有昆仑才有,别处皆难以寻得,就连这道姑,方才也是建议你留在三脉,便是因此。”

  “而昆仑四脉中,又唯月脉最为特殊,你若能有此身份,迟早寻得寒玉冰蟾酥,何至于其余好处……”

  “何况,你不是早便想寻一处安稳去处吗?你莫非还能同绾绾在江湖漂泊一辈子?”

  这句话无疑说进了江不系的心底,初临北朝时,他与姨娘便商议过此事。

  当时是想着,随便寻个三姓七宗,当个客卿什么的……只图‘安稳’二字。

  昆仑的确符合这一条件,又是姨娘曾经所处的势力,比起陆剑仙所在的藏锋道,可是要亲近许多。

  虽然都是长辈曾待过的宗门,与他皆有一番渊源……但亲疏远近,总归有所差别。

  昆仑的逼格也是有的,三姓七宗都只是其中分舵,若能入山,于他的好处恐怕也不少。

  “月脉已有多年不曾招纳新人,若是报出容姨的名号,或许是可简单些,但此刻……”

  “不入此山,又何来渠道了解昆仑是否可以信任?若是有何变数,以你的武艺,遁走便是。”容娘子打断江不系的话,语气稍显几分迫切催促。

  容姨也深知此地与她的渊源,当下不愿简单离去啊。

  江不系心中感叹,却是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那便不能随便离去了……听小道姑说,花不谢常年不在观内,自己这一走,指不定明天她就跑了。

  几句话落,花不谢却是已拦在他的面前,态度冷硬将那钱袋推进江不系怀中,神情更为冰冷。

  后一言不发,拂袖离去,已是被江不系气到不愿与他多话。

  这个男人,又是施舍银两,又是说什么她在嘴硬,啊,好气……道法自然,从心所欲,花不谢可不会抑制自己的情绪。

  江不系捏了捏钱袋,想了想,朝花不谢的背影道:

  “仙姑呐,为我卜算一卦如何?这银子,便算卜卦费用了。”

  花不谢脚步一顿……若是凭借劳力换取的钱财,那便无碍。

  你这不是很懂吗?

  名为镜儿的小道姑,抱着双臂,颇有小大人味道,靠着门框而站,望着来回拉扯的两人,轻叹一口气,一副看透世事的出尘模样,道:

  “娘亲,我瞅着这位少侠丰神俊朗,气态不凡,关键还很年轻,你总是想赶他走作甚?万一能擦出什么火花,您就偷着乐吧。”

  “您也不瞧瞧自己多大年纪了,比那不归妖女还大半岁呐,那妖女都得唤您一句‘花姐姐’……哎呦!”

  小道姑话音未落,便被花不谢大步提着衣领,扔进屋内,听得磕碰的惨叫声。

  后花不谢锁上房门,面无表情取来蒲团,放在廊道,在树荫下正襟危坐。

  “少侠可要算些什么?”

  “嗯……以仙姑的水平,这五十两,能算几次?”

  “一次。”

  “一次!?当初也就给你一百两,你就能追着离道人杀……原来离道人半条命才能让你卜算一次?离道人的命竟如此轻贱。”江不系为离道人打抱不平。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三秒。

  舒爽的山风拂过,道巾轻挽之下,花不谢额前几缕乌发随风拂动,她收回视线,默默自袖中取出龟甲放在腿上。

  后扬起脸,朝将江不系露出一抹笑。

  这是江不系第一次见她笑,很美,饶是他也看呆了几秒……却充斥着一股子恶意

  这女人是在报复我刚刚说她嘴硬!江不系读懂了她的笑。

  小心眼的道姑。

  他心底腹诽道,但他也没什么需要卜算的,便思忖少顷,道:

  “帮我卜算一个人的生平名讳,做得到吗?”

  “生辰八字。”

  “……不知。”

  “是谁?”

  “你。”

  江不系对花不谢的确很是好奇……她应当算是容姨的小师妹吧。

  那自己是不是也该唤她一句‘姨’?

  “你唤个屁。”容娘子的嗓音在识海里响起。

  江不系哈哈一笑。

  花不谢干脆不搭理这隐约透着几分轻佻的话语,单问:

  “我的名字,你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我想加入月脉,该不该知晓你的名讳?”

  “没有我的允许,江湖无人可入此脉,少侠死了这条心吧。”花不谢态度冷淡,白嫩指尖摩挲着龟甲,轻声道。

  “月脉纳新既是你的一言堂,为何不愿招纳弟子?”江不系好奇问。

  花不谢闭目不答,只道:“你究竟想卜算什么?”

  小道姑倒是推开房门,替她回答:

  “月脉十一人,娘亲是小十一,当年入山时,只是个襁褓婴儿,后还没长大,昆仑便遇变故……娘亲是觉得,她不配替前辈们纳新。”

  “还有啊……”小道姑口中啧啧称奇,“想拜入月脉者,数不胜数,但有一个算一个,不是为了昆仑传承,便是贪恋娘亲美色。”

  “这种心思不纯者,怎可入山?”

  小道姑话音未落,又被花不谢提着抛去屋内,“多嘴。”

  哦?原来如此,难怪在他提及寒玉冰蟾酥时,花不谢隐有失望。

  在花不谢眼中,江不系与那些心思不纯之人,并无太大差别。

  江不系并未解释什么,只是被此话激起逆反心理,淡淡一笑。

  “那仙姑便替我占卜……我究竟可不可入你此门。”

  花不谢步履优雅,再度坐上蒲团,面无表情,对江不系话语间暗藏的挑衅并不在乎……或者说表面上不在乎。

  江不系知道她其实是个内心戏很多的人。

  她默默用龟甲占卜。

  夏令绾则问:“三郎为何要加入这劳什子昆仑月脉。”

  江不系柔声道:“因为这关乎着一个人的过去……她便是我来至昆仑,或者说来到北朝,最根本的目的。”

  “哼……”容娘子飘出来,在道观内飘了一圈,细细打量。

  “果真越看越眼熟,这地方,我以前定然住过,差不了。”

  夏令绾似懂非懂颔首,在花不谢这外人面前,她也不方便多问……她可是很聪明的。

  不过容姨的事,江不系暂时不打算告诉师姐,毕竟容姨能否复活,尚在两说……不该给她尚未明晰的希望。

  花不谢却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据我所知,江少侠并非苦寻虚妄,伤春悲秋的文人墨客。”

  “我不了解你,正如你不了解我,仙姑此言可是稍显傲慢,不过嘛,她的过去,关乎我的仇家。”

  花不谢做出‘懒得听你说话’的姿态,默默占卜,但对江不系此话却也未曾反驳。

  她的确不了解江不系……更没兴趣了解。

  江不系则继续道:“若能从中寻得什么线索,我方可为她寻仇。”

  花不谢眼神动了动,占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如何?”江不系问。

  花不谢沉默少顷,才如实道:“艰贞无咎,往则有遇。”

  “何意?”江不系不晓卜算之道,听不懂这些道门术语。

  容姨于是为他解释,

  “前行必有艰难险阻,但大体无虞,定有收获……也即你加入月脉这事,不算困难,往后会遇见些艰难,但同时,这也是机遇,算是吉卦。”

  “好了,我知道了。”江不系于是抬手打断花不谢的话,笑道:

  “仙姑的卦,可还准吗?若准,凭卦象所言,是你输了,若不准……”

  花不谢目光平静望着他,后自袖中取出钱袋,竟是又抛给了他。

  江不系疑惑看她。

  花不谢端起放在腿旁的热茶,轻抿一口,继而美目轻阖,轻声道:

  “是贫道于卜算一道,失了修行,此卦不准,这银两,退还给少侠便是。”

  说罢,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镜儿,送客。”

  小道姑推开房门,轻叹一口气,“少侠,走罢,看来你与本观,有缘无份呐。”

  “三郎?”夏令绾也看向江不系。

  江不系凝望着花不谢。

  道姑端坐在蒲团之上,斑驳树影落在她的脸颊发上,春天好似在她的身上具现化来,可她的态度,又是如此冷漠,如若寒山。

  江不系当下也没了热脸贴冷屁股之意,既然花不谢不愿,那他难不成还上赶着去当舔狗吗?

  若想得到寒玉冰蟾酥,若想探听容姨的过去,有的是办法,大不了另寻出路便是。

  何至于瞧花不谢的冷脸?

  念及此处,他也不再多言,告辞离去,路过香资箱,想了想,还是朝内投去一张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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