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想拜入山门?”
“未可知也,不妨小仙姑暂且先介绍介绍?”
“和江湖寻常宗门无甚差别,没那么神叨叨,门内多有派系脉别,共分‘风’‘花’‘雪’‘月’,四脉。”
“倒是文气十足。”
“听说青冥的老祖宗是个文人墨客,至今也不知还活着不,反正我是从未见过他。”
“四脉以何根据划分?”
“性情为主,天赋次之。”
“何解?”
“风脉,所谓‘长风远游,流转不定’,你若闲不下来呢,便入风脉,云游四方,少有归乡,经常在外刺探情报。”
“花脉,则掌医理杂学,奇技淫巧,琴棋书画,阵法八卦……反正很杂。
倒也是个好去处,记得花脉有位师姐天天捣鼓春药……反正祖师就是花脉中人,骚包得很。”
“雪脉……我不喜欢,以山门守备,门规刑罚为职,但主要还是习武练功,打架斗殴,很讨厌。”
“月脉嘛……”小道姑瞥了江不系一眼,才道:
“原先是宗门核心,至今只有十一人,后遭变故,也便渐渐散了,死了的也便死了,失踪的再也寻不得,活着的,也大都去了其余三脉开枝散叶。”
江不系微微蹙眉,他记得霍南桥曾言,青冥颇为神秘,在江湖少有出没,人丁稀疏,门内上下估摸十几人。
这般看来,是霍南桥情报有误?
他问:“尔等隐世,却招了不少弟子?”
“大都是在江湖捡回来的流浪儿,但也没多少,拢共几十人吧,月脉那些前辈,自身的武艺本领,也需传承的。”
规模不大,小而精致……这点误差便无碍了。
若是弟子众多,那还隐个屁世。
他于是在识海问:“姨娘可有印象?”
容娘子沉默片刻,才轻声道:
“这个道观……好似有些熟悉,我此前应当在此地住过,如此看来,青冥倒也未必与你为敌,可以暂居一二。”
道观陈旧,却干净,门前立着风铃,随着山风轻轻晃荡。
江不系驻足,这风铃,与桃花林中姨娘故居倒是颇为相似,不过天底下的风铃大都是一个样吧。
小道姑侧目看来,
“那是观主之物,并无神异之处,此观呢,只是青冥一处小峰,无需多看,贫道且待你去青冥总舵一探。”
“按理说,青冥不是谁都能来的,但……”
“那纸张,算是推荐信?”
“嗯哼。”
小道姑摇领着江不系与夏令绾,越过观内建筑,往后山走去。
江不系抬手放在剑柄之上,并未因小道姑的可爱而卸下心防。
当下不知那红衣女子是何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以他的武艺,倒也不怕什么。
后山山道,修有石阶,七拐八拐,不知走过多少山涧,于半山腰处,遥遥可见高耸入云的山峰,铁索连环,各方建筑参差起伏,攀山而上。
往下看去,云雾缭绕,夏令绾在鹿皮挎包里取出竹筒咕噜噜喝了口水,才好奇问:
“听竹楼呢……还杀不杀?”
小道姑回眸看来,目露笑意,
“听竹楼啊,那是风脉在外刺探情报,广纳银钱的势力,若是多有得罪,你们去找风脉的麻烦便是。”
?
江不系稍显错愕,“当真?”
小道姑撇了撇嘴,“骗你作甚……你把听竹楼当成青冥在外的分舵看待便是了。”
堂堂三姓七宗,只是青冥分舵……这宗门的能量,远比江不系想象中大。
也对……这可是个拿储物法宝当身份凭证的宗门,但无事牌这般珍贵,料想也不是人手一份。
是月脉中人独有的吗?
“除此之外,昆仑山上那些林林总总的江湖势力,也都是青冥在外耳目……此山上唯有青冥,绝无阿猫阿狗。”
“不过他们也不知自己竟只是他人分舵……隐世隐世,可是不能坏了神秘。”
江不系好奇问:“以你们的势力,在江湖本该大有可为,何必蜗居此地,避世不出?”
“不知道。”小道姑脆生生回答,一蹦一跳拾级而上,引江不系来至花脉主峰,可见多有木屋错落山间。
木铁结合的风车,高居于峰,其下连接机括,通往屋内,一股股烟气自屋内溢散弥漫。
山脉之外,多有木鸟凌空飞翔,隐约可见木鸟背部修有座舱,舱内有人……
江不系笼着手打量,目露怀念……这风车与机括木鸟,让他想起了南朝。
托墨染江所赐,南朝可是不少机括,大都已走入寻常百姓家。
不过青冥作为隐世宗门,果真人丁稀疏,花脉主峰占地辽阔,木屋却不多,
还未靠近,遥遥便听得一栋木屋传来‘砰’的爆炸声。
门缝窗内,溢出火光,继而便是滚滚黑烟,多有弟子在木屋内朝此探头探脑。
后背着宛若水桶,连接竹管,疑似‘灭火器’的玩意儿大步奔来,朝屋里刷刷喷水。
有一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灰头土脸自屋内窜出,咳嗽几声,注意到一行三人,当即迎了上来。
“新人?难得有人拜会青冥,二位可是想加入花脉?”
小道姑笑道:“这两位可未必入山,贫道正带他们观山呐,师姐炼丹又炸炉啦?”
这便是那位‘春药师姐’了吧?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容貌……毕竟脸上全是灰。
花脉大师姐耳朵似乎有些红,瞪了小道姑一眼,
“别在外人面前拆师姐台,待你娘亲回来,定叫她好生教训你,没大没小的……”
说罢,花脉大师姐为了挽救一丝花脉威严,轻咳一声,灰头土脸看向江不系与夏令绾,先被两人的容貌惊了下,后板起脸来,道:
“话虽如此,花脉也不是想入便可入的……青冥四脉,除了月脉,便属花脉入门最为严苛。”
“我可考考你们,二位可认得那是此物?”花脉大师姐指向‘竹筒灭火器’。
机括一道,在北朝颇为冷门,花脉大师姐自认这问题可难倒一大片北朝江湖人。
江不系稍显无语,“玄雨筒呗,背匣储水,借机簧压力喷流灭火,这有何难?”
花脉大师姐美目一凸,“你是南朝人?”
“没错。”
“南朝人怎跑北朝昆仑来了,奇哉怪哉……那我再考考你,玄雨筒这机括,窍门何在?”
江不系望了眼在卖力灭火的花脉弟子,撇了撇嘴,道:
“关窍有二,一曰背匣不可注满水,需留三分空隙,如此,压动机簧之时,方能攒住气劲,水方可喷射而出。”
“二曰竹管接缝处,务必缠紧麻絮,涂抹树漆封牢,倘若稍有缝隙,气便泄了,力道立时便散。”
大师姐眼神错愕,耳根微微发烫,脸上稍显挂不住。
“你此前学过机括之术?”
“未曾。”
“那就是天分?”大师姐美目骤亮,上前几步紧紧握住江不系的手。
“小师弟!加入花脉罢!你在机括一道的天赋恐怕可与南朝那位墨枕辞媲美哩!”
江不系翻了个白眼,他有个屁天赋。
所谓玄雨筒,乃近几年才在南朝江湖流行起来的灭火小玩意儿。
本就出自墨染江真传,墨枕辞之手……或者说,是江不系与墨墨一同研制出的东西。
江不系给点子,墨墨动手。
他若不知窍门才是怪事,当下眼神更为怀念,这玩意儿可不曾在北朝流传开来……见得此物,他对青冥也多了几分好感与亲切。
夏令绾柳眉紧蹙,推开花脉大师姐,怒目而视,“说话便说话,不许动手动脚……”
大师姐不以为意,嘿嘿一笑,拱手道:
“在下薛楚黛,小师弟可要记清啦,若有缘法,得入此峰,师姐手~把~手~教你!”
夏令绾当即红温了,冷着脸上前几步,“你方才说什么?”
江不系连忙拉住她,“我哪有什么别家师姐,我只有师姐你一个,走走走,去别地看看……”
他推着夏令绾匆匆离去,小道姑朝薛楚黛微微招手,告辞离去。
薛楚黛在身后喊,
“风脉事务繁杂,行走江湖,沾染世俗,利益为先,可谓人人都是老阴逼,雪脉一心习武,枯燥无味,思来想去,还是花脉的日子最快活!”
江不系回首好奇问:“不还有月脉吗?”
薛楚黛噗嗤一笑,
“月脉都多少年没收过弟子啦?当今唯一一位月脉真传,便是你身旁那位小道姑的娘亲……小师弟还是别做不着实际的幻想啦。”
“你的娘亲?”江不系侧目看向身旁的小道姑,“道姑也能成亲生孩子吗?”
“当然不可能,方才贫道说过啦,昆仑山上大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这么说来,你也是那位‘观主’捡来的流浪儿。”
“贫道可不是流浪儿,被娘亲捡来山上,我便是有娘的。”小道姑脚步轻快,踏在山峰之间连接的铁索之上。
往下一观,便是万丈悬崖,但在他们习武之人足下,自是无虞。
一路来至雪脉驻地……山势渐高,果真大雪封山。
夏令绾轻拉外裳,吐出一口白气,素手在鹿皮挎包取出两顶红棉帽,踮脚为江不系戴上,后又双手拉着帽檐,别在自己的小脑袋瓜上,可爱极了。
雪脉与寻常宗门较为相像,演武场,藏兵阁……一般门派是什么样,雪脉便是什么样。
不过有个天然温泉,热气袅袅,值得注意。
没什么意思,但这却是江湖门派必不可少的一环,否则外敌当前,难不成靠着薛楚黛的春药杀敌吗?
青冥四脉,除了风脉,大都隐居山上,避世不出,因此倒也无人认出江不系的身份。
雪脉大师兄眼瞅着颇为古板,想同江不系较量一二,考究武艺。
但江不系可不是来砸场子的,又瞧这雪山环境,与寒玉冰蟾相契合,刚想婉拒,问问此地可有寒玉冰蟾酥的下落。
便瞧师姐一步踏出,抽出江不系腰后长剑,单以剑鞘猛地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