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昆仑古观。”
江不系猛地一捏手中纸张,心头猛跳。
来了!
正愁没有引路人,如今他们竟自己寻了上来!
为何?是认出了他与容姨的渊源,还是单纯求贤若渴?
江不系自问,以自己的武艺本领,去哪儿都是香饽饽。
但大概率是前者,否则青冥中人不至于乔装容娘子的模样试探他。
试探他什么呢?这可能性便多了,瞎猜无用。
但自己方才的态度举止,显然是表明……自己的确与容娘子有番干系,而非陌路。
他们想确认的应当也是这点。
江不系久经江湖风霜的小脑瓜心念电转,不住思考。
“姨娘以为呢?”江不系侧目看向容娘子,轻声问。
却瞧容娘子飘在身侧,眼眸颇为幽怨盯着他看,压根不搭理江不系的问题,只是问:
“你方才为何手软?以你的武艺,还能让人自你手上遁逃?”
江不系稍显莫名,故作不解,“我怎可能忍心朝姨娘出剑呢?”
“那又不是我!”
“就算是假的,我也得恍惚,这也由不得我。”
容娘子凶狠用小手指着他的脸,半点没有因江不系暗戳戳的甜言蜜语消气,冷声道。
“下次再见那冒牌货!往死里打……不,往死里折磨,不能让她死得那般轻松,竟敢用本姑娘的身份行事!我呸!”
容姨好可怕。
但您都多大年纪了,还自称‘本姑娘’吗?
“她是青冥的人,说不得是姨娘的同门师姐师妹……”江不系提醒。
容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又如何?若是师姐师妹,你不杀她,好生教训一通……嗯,用剑砍她裙子,或是送她角先生,就像你之前对待不归娘子那样,对待她。”
“但凡她是个正常女子,都受不得这般作践。”
“……”
容姨好可怕。
“何况……”容娘子幽幽道:“我未必是青冥之人,倘若是我与青冥有仇,杀人夺宝,抢了无事牌,又逼问出认主之法呢?”
这倒也是个可能性。
江不系斟酌少顷,“姨娘的意思是,让我暂且不要透露与你的关系,先去昆仑试探一二,确认是敌是友?”
“如此最保险。”
“可那女人,方才经此,已断定我与你有关系。”
这就难办了。
“该死……竟用我的身份试探你……”容娘子也蹙起小眉毛,稍显苦恼。
“没错没错,这简直就是我的软肋。”
江不系悄悄又捧了容姨一句,这才注意到周遭行人正围着他,一位身着嫁衣,蒙着红盖头的新娘也站在宅院之前,手足无措。
敢怒却不敢言……江湖人当街争斗,损坏了什么物什,苦的也就是他们。
若是开口讨公道,说不得还要被迁怒。
有城内县衙听得动静,大批捕快策马而来,目光冷硬,当即便道:
“晏州当街持械斗殴,需向朝廷报备,你是哪来的过江龙?莫不知江湖规矩?速速放下手中兵刃,随我等走一趟!”
是了,晏州不似秦州与定州这等边陲之地,已是北朝中心,治理严明。
夏令绾牵着马快步走来,柳眉轻蹙。
江不系看看身侧四分五裂的花轿,顿感惭愧,在人家大喜日子整这一出,实属不应该,连忙在怀中掏出钱袋,捏出二百两银票赔礼道歉。
“对不住,小小赔礼,不足挂齿……”
新娘一家目露错愕,稍显茫然望着江不系……二百两,足够寻常人家省吃俭用十年了。
新娘聘礼个中物什,加起来也才十两纹银……当下看向江不系的目光皆温和起来,县衙捕快见状,态度也舒缓几分,却依是翻身下马。
“一码归一码,阁下最好安分……”
话音未落,江不系自袖中悄无声息探出一面令牌,侧目看向他们,轻声道:
“我有些事要问问。”
燕王妃给的悬镜司令牌。
县衙捕快大惊失色,当下连忙收起冷峻神色,在街边众人错愕茫然的视线中,以礼相待,颇为恭敬,迎着江不系与夏令绾朝县衙走去。
“这两人是谁?竟连朝廷的人都这般恭敬……”
“瞅着也不像官身啊。”
“但……郎才女貌,个顶个儿的好看呐……”
?
一位身着悬镜司制服的女子挎刀走进房内,打量江不系与夏令绾一眼,微微拱手。
“卑职尹裳,见过江少侠,您要寻昆仑古观?”
她语气不卑不亢,却暗藏一丝惊喜,“两位大人可是来此查案?昆仑古观莫非有线索?”
“查案?晏州有何案子?”江不系端起一杯热茶抿了抿……不如霍南桥上次带来的茶甘润。
尹裳眼神透出一丝失望,“近些日子,多有寻常人失心疯,大到武夫,小到市井,不过两位大人既非来此,也便不麻烦了。”
“又是失心疯。”江不系放下茶杯,稍显无奈,觉察出几分不对劲儿来,但毕竟与他无关,目前他还需查明昆仑一事,便先道:
“我有要事在身,需先去昆仑古观一探究竟,的确没空查案,但若有所获,自会上报衙门。”
尹裳不以为意,并未在乎这些客套话,收起心底失望,转而回忆片刻,道:
“昆仑山脉绵延百里,占地辽阔,又生得地势陡峭,少有人烟,便是采药郎都不多见。”
“但山峰百座,各显其雄,倒是些江湖势力的立门首选,却并未催生三姓七宗之流,不过似乎有听竹楼的分舵建址于此。”
“听竹楼?”江不系哑然失笑,“这可算是碰上了。”
“大人同听竹楼有仇?”
“没错。”
“那难怪您要去昆仑古观……江湖隐有传言,那儿便是听竹楼分舵。”
?
江不系带着满心疑惑,与夏令绾离开县衙。
“三郎,要把昆仑古观的人都杀了吗?”师姐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语气不善。
近些时日,多有听竹楼的刺客来此刺杀,如今既知分舵所在,自该狠狠出口恶气。
“先去昆仑古观看看吧……”江不系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口气。
姨娘的过去,可当真复杂难辨。
想要寻求一个女人的过去,果真千难万难,一是她不允,二是得知后,自己容易接受不了……好在容姨既不是前者,更不是后者。
江不系苦中作乐。
容娘子飘在身侧,努力回忆少顷,脑海中的确有几分道观的记忆碎片,但大都模糊不清。
单是依稀记得……深夜,很大的雨,满地的花,以及哭声。
“啧……”她稍显不耐,微微摇头扫去杂念,转而道:
“总之,若听竹楼当真在昆仑有番势力,那寒玉冰蟾酥,不出意外当是在听竹楼手中。”
江不系眼眸微凉,迫不及待想得到此物……好抱着容姨亲。
容姨暗自沉吟,也没心情训斥江不系这不敬想法。
江不系牵马走出县衙,翻身上马,与师姐同乘一匹,策马走出城中,来至昆仑山脚,问清古观所在,很快的,来至一处古朴山门。
山门攀满绿藤,满是岁月痕迹,少说也有二三十年罢,江不系用剑扫过绿藤,隐约可见‘昆仑观’三字。
“听竹楼一介刺客组织,分舵竟是个道观?当真古怪。”江不系小声嘀咕。
山门之后,山间翠峦叠嶂,盎然新绿,围着上行石阶,其上攀附绿苔,想来已久无人烟。
江不系牵着马,与师姐拾级而上,山风拂面,透着几分雨后湿意,令人心情舒畅。
攀爬两刻,眼前才出现一破旧道观。
“果真已无香火……这道观不仅难有创收,更无人烟,那便寻不得情报……听竹楼脑子冒烟了,整这么一个分舵?”
江不系当下对悬镜司的情报稍有怀疑,上前叩门,但内里却还有人,听得‘踏踏踏’的脚步声,一位小道姑垫着脚拉开木门,仰首望着江不系。
琉璃似的乌黑眼眸显出几分疑惑,后歪了下脸,“来人是客?”
江不系微微蹙眉,但山间清风颇为舒适,暂且放下心中凝重,略带洒脱,笑道:
“这要取决于小仙姑这道观,是否当真为向道。”
他微微拱手,“在下江不系,特寻观主拜会。”
小道姑对江不系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单是脆生生道:“观主下山云游多日,尚未归乡。”
“何日回观?”
“有时数月,偶有经年,我也记不清了,你请回罢!”
说罢,小道姑便要闭门谢客,江不系当下抬手,抵住木门,在小道姑极为不满的视线中,他自袖中取出纸条。
“这字迹纸张,你可认得?”
小道姑注目看去,眼神一动,上下打量江不系一眼,后侧过身子,
“客人请进……敢问你从何而知我昆仑青冥?”
!
江不系与师姐对视一眼,在师姐茫然的视线中,他深呼一口气,牵马走进道观,轻声道:
“青冥浩荡不见底……素有耳闻,这才上下求索。”
“为何?”
“隐世二字,惹人向往。”
小道姑被逗得情难自禁,笑声清脆,问: